天很快暗下来，雾林的月光被透过浓雾，湖面浮着一层银光。
夏汐玥说完名字就不再理她，
银紫色的鱼尾在湖水里轻轻摆动，像是随时要沉回水底。
林清念在岸边蹲了一会儿，试探着开口：
“那个，我睡哪儿？”
夏汐玥头也不回：
“岸边，自便。”
“地上又湿又冷...”
“那是你的事。”
林清念叹了口气，没再纠缠，
老老实实找了个离湖不远的大石头坐下，把外袍裹紧了些。
石头还算平坦，夜里气温更冷，
秋风裹着潮气往骨头缝里钻。
林清念抱着膝盖坐了一会儿，
冻得鼻尖发红，忍不住小声嘀咕：
“好冷啊...”
她悄悄往湖那边瞄了一眼，夏汐玥浮在水面上，
月光落在她银紫色的长发上，安安静静。
“湖灵姐姐，你冷不冷？”
林清念又试探着问。
没有回应。
“我可以要点水吗？我想烧水喝。”
“ 你敢这么做我就把你扔出去。”
夏汐玥终于开口，声音冷硬。
林清念缩了缩脖子，老老实实坐回去。
过了好一会儿，她又耐不住，
摸出怀里那盒糕点，朝湖面晃了晃：
“你再吃一块？刚才看你好像挺喜欢的。”
夏汐玥连眼皮都没抬：“不吃。”
“这盒我偷... 咳，从师姐那儿顺的，豆沙馅，可甜了。”
“不要。”
林清念又碰了一鼻子灰，讪讪收好盒子，
靠回树根，小声嘟囔：
“真是块冰，怎么捂都捂不热。”
她没再说话，安静下来，抱紧膝盖打盹。
夜里起了风，白雾被吹得流动起来，冷得更厉害。
林清念睡得不沉，迷迷糊糊间听见水声，
睁开眼，看见夏汐玥不知什么时候游到了离岸不远的地方，蓝紫色的瞳仁正静静看着她。
“你还没冻死？”
夏汐玥声音还是冷淡的，却比方才轻了些。
林清念眨了眨眼，可怜巴巴地裹紧衣袍：
“呃...可以给我...”
“不可以。”
夏汐玥别开视线，
“死在这儿碍眼，不如你早点离开吧。”
林清念狐耳耷拉下来。
“喂。”
夏汐玥忽然开口，语气无奈，
“跟我来，对岸有间小木屋...”
“真的？”
林清念眼睛一亮，
“姐姐你人真好！”
“...你再喊姐姐，我就把你扔进湖里。”
林清念立刻闭嘴，乖乖过去。
木屋打开，温暖的床榻比湿冷的地面舒服许多，她缩进被窝里，
只露出一颗白发脑袋和一对狐耳，
冲着屋外小声说了句：
“谢谢你，汐玥。”
夏汐玥没有应声，却也没有沉回水底，
只是静静浮在那儿，像守着一夜的月光。
她愣了愣，悄悄看了一会儿那道背影，
没敢出声，又闭上眼，唇角轻轻弯了弯。
天蒙蒙亮的时候，雾林的雾气淡了几分，湖面染上一层浅浅的鱼肚白。
林清念醒过来，发现身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件薄薄的银白色外衫，
她低头看了看那件外衫，又抬头看向湖心。
夏汐玥背对着她，鱼尾轻轻拍着水面，像是没注意到她醒了。
“衣服...”
林清念抱着外衫走到湖边，声音轻轻的。
“放那儿就行。”
夏汐玥没有回头，
“你走的时候带走也行，我不缺一件衣裳。”
“那你不是要冻着？”
“我不冷。”
林清念抿了抿唇，把外衫仔细叠好放在岸边石头上，
又从怀里掏出那盒糕点，只给自己留了一块，
剩下的连盒子一起轻轻推过去。
“这个给你。真的很好吃，我没骗你。”
夏汐玥没有应声。
林清念站了一会儿，
走了几步，又停下，回头冲湖里那道银紫色的背影喊了一句：
“夏汐玥，我要是以后迷路了，还能再来找你吗？”
湖面安静了一瞬。
“...雾林不是想来就来的地方。”
夏汐玥的声音远远传来，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若你当真迷路...罢了，自求多福。”
林清念愣了一下，随即弯起眼睛，冲她用力挥了挥手：“谢啦！我记住你了！”
她转身，白发在晨雾里轻轻扬起，身影慢慢消失在白雾深处。
湖面上，夏汐玥终于回过头，望着那道渐渐远去的身影，看了很久。
湖底的微光轻轻流转，像是谁的心绪，也跟着晃了晃。
林清念走出不远，识海里响起系统冷冰冰的提示音。
【宿主与雾林湖灵夏汐玥建立初步信任，进度：3%】
【提示：湖灵生性孤僻谨慎，建议不要急于求成，可适当保持距离。】
她脚步顿了顿，只低声嘀咕了一句：
“知道了知道了。”
晨雾漫过来，很快把她的身影彻底吞没，
林清念按着记忆里的方向往前走。
浓雾依旧时不时涌上来，把前路盖得严严实实。
她不敢把幽影息尘功完全撤掉，妖力平稳流转，
狐耳时不时动一动，捕捉林子里细微的声响。
系统安静了好一阵，才又冒出来一句。
【雾林的路很错乱，不要随意进有动物足迹的岔路。】
“嗯。”
林清念低声应着，脚下不停。
她原本以为顺着来时的方向走，就能走出去。
可走了快半个时辰，四周的树木看着全都一个模样。
到处都是厚厚的青苔和腐叶，半点熟悉的痕迹都找不到。
她停下脚步，有点发愁。
不会这么快就迷路了吧。
林清念犹豫了片刻。
要是现在回去，夏汐玥说不定会不高兴。
对方本来就不喜外人打扰，昨晚肯借木屋给她歇一晚，已经算是破例。
她咬了咬下唇，决定先自己再试试。
又往前摸索着走了一小段。
耳边忽然传来低沉的兽吼，隔着白雾闷闷的。
妖兽。
林清念心里一紧，立刻收住脚步，屏住呼吸。
幽影息尘功运转到极致，妖气彻底压下去。
她慢慢靠在粗树干后面，狐尾紧紧贴在腿边，一动不敢动。
吼声越来越近，沉重的脚步声踩在落叶上，沙沙作响。
是一头体型不小的妖兽，气息粗重。
它就在离她十几步远的雾里来回踱步，鼻子不停嗅着，似乎闻到了陌生生灵的味道。
林清念手心微微发紧。
她有功法护身，可不想平白无故跟妖兽缠斗，闹出大动静。
万一引来了别的东西，得不偿失。
就这么僵持了片刻。
妖兽嗅了半天，没能锁定她的位置，不耐烦地低吼一声，慢慢往另一边走远了。
直到那股凶悍气息彻底消散在雾里，林清念才悄悄松了口气。
后背已经沁出一层薄汗。
她靠着树干缓了缓，心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竟然是夏汐玥。
要是还在镜湖边，至少不会孤零零撞上妖兽。
她低头思索了一会儿。
算了。
与其在林子里乱闯，赌运气，不如回去。
调转方向，凭着方才模糊的记忆往镜湖走。
这一趟回程，反倒比刚才顺利不少。
大概是心里记着湖的方向，一路避开那些杂乱的岔口。
又走了约莫一刻，熟悉的清冷水气慢慢飘进鼻尖。
白雾稀薄了些，平静的湖面重新出现在眼前。
远远就看见那道银紫长发的身影，浮在水面上。
夏汐玥似乎察觉到有人靠近，蓝紫色的眼眸转过来，直直看向她。
林清念脚步一顿，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
“那个...我好像，又迷路了。”
夏汐玥静静看着她，沉默了好一会儿。
尾鳍轻轻拍了一下水面，溅起细碎的水花。
“我就知道。”
她的语气听不出喜怒，依旧淡淡的，
“狐妖看着机灵，认路倒是笨得很。”
林清念狐耳轻轻耷拉一下，没有反驳，乖乖走到岸边。
“能不能...先让我在湖边再待一阵？等雾散一点我再找路。”
夏汐玥望着她，半晌，才轻轻 “嗯” 了一声。
“别靠近湖水深处，安分待着。”
【叮！攻略目标夏汐玥好感小幅上升，当前进度：7%】
林清念听见系统提示，眼底悄悄掠过一点笑意。
她没有急着凑上去，只是安安静静坐在方才那块石头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