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边的风一阵一阵地吹。
“师尊,我背你。”
白羽泠抬起眼看了她一下。
“你背得动?”
“试试嘛。”
林清念蹲下去。
白羽泠犹豫了一瞬,还是伏到她背上。
林清念两条腿当场就打了个颤。
“...师尊,你比看着重。”
“放我下来。”
“不放。”
白羽泠沉默了一会儿,把一只手轻轻搭在她肩上。
“走快些。”
林子很静。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头顶忽然 “铮” 了一声。
很轻。
轻得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拨了一下弦。
【提示:杀气。三点钟方向。】
“还来啊?”
林清念几乎是本能地侧了一下身。
第一支箭在她脑袋边上飞过,钉进树里,尾羽嗡嗡作响。
第二支,冲白羽泠后心。
“金钟罩!”
淡金色的光罩撑起来。
箭撞上去成功碎了。
之后敌人一口气射来了五六支,还是冲着白羽泠。
林清念再次起罩。
噼噼啪啪的撞击声响起。
妖力消耗很快,防御消失,林清念迅速背着人躲到树后。
她并起两指,妖丹一沉,
一缕金色剑气斜斜划出去,把飞来的几支箭削断。
断箭落在地上。
箭头那一小截,扎进了白羽泠的左肩。
白羽泠闷了一声。
“师尊!”
“没事。”
她伸手去拔。
拔出来的箭头,黑得像墨。
“毒。”
白羽泠看着那一小滴黑血,声音很平。
“跑。”
“什么?”
“我灵力空了,挡不住。”
她抬起眼。
“往林子里跑,别往上。”
第二波来了。
这回不是三支。
是成片压下来。
林清念背着她,在林子里跑。
身后树皮一棵棵炸开。
“师尊,抓紧我脖子。”
白羽泠没说话,只是把手臂收紧了。
跑到一处斜坡,地面上全是落叶,很滑。
林清念一脚踩空。
“哎!”
不是踩空。
是塌了。
整片斜坡往下翻,土、石子、树根一起滚,直接塌成一道断口。
下面是空的。
风声灌进来。
林清念只来得及把白羽泠往怀里一按。
“抱紧!”
两个人一起,掉下去了。
坠落的时间比想象中长。
长到林清念在心里把系统骂了三遍。
【宿主,下方是水。】
“你怎么不早说!”
【刚算出来。】
“你!”
“轰!”
水花溅得老高。
冰凉的水从四面八方灌进来。
林清念呛了一大口,本能地扑腾。
她一只手死死勾着白羽泠的腰,另一只手在水里乱抓。
水底暗,光全在上头。
她抬头,看见白羽泠的头发在水里散开,
脸白得可怕,眼睛闭着。
她咬着牙,往上蹬。
两个人的头破出水面。
“咳!咳咳!”
林清念一手搂着人,一手拍水。
河水冲得快,把她们往下游推。
白羽泠一动不动。
“师尊,你醒醒。”
“你别睡,睡着了就完了。”
“...师尊!”
不知漂了多久。
河的一段慢下来,岸边有浅滩,石头多。
林清念拖着人往上爬。
把人放到干燥的卵石上,她自己瘫在旁边,胸口一起一伏。
“活着。”
她喘着。
“我们还活着。”
白羽泠的左肩,已经有一小片黑,沿着锁骨往上爬。
林清念慌了。
“系统!这毒怎么解!”
【毒名:忘川引。幽罗阁的阴毒之物。】
【解法:需解药,或化神期自行逼毒。
白羽泠灵力枯竭,无法自行逼毒。】
“那会怎么样?”
【剧痛、吐血、失语、失忆。】
“什么?”
白羽泠的眼睛动了动。
林清念扑过去。
“师尊!”
白羽泠慢慢睁开眼。
金色的。
还是那么亮。
但那眼神不一样了。
不是冷,不是警惕。
是空。
她看着林清念。
看了很久。
然后动了动嘴唇。
没有声音。
她愣了一下,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喉咙,又试了一次。
还是没声音。
她皱起眉,眼神从茫然变成警惕,
撑着石头往后退了半尺,后背贴到一块大石。
林清念心一下子沉到底。
“师尊?”
白羽泠没有反应。
“白羽泠?”
听到这个名字,她抬眼,眼神微微一动。
可那也只是像听到一个陌生的词。
“你不记得我了?”
白羽泠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她只是看着她。
那眼神清清冷冷,像看一只从来没见过的生物。
林清念蹲在那里,喉咙堵了一下。
“完了。”
【提示:忘川引药力已入神府,短期不可解。】
“...”
【宿主请注意,泠芷宗已对你发布通缉令。】
【人类城镇、宗门地界,皆不可入。】
“...”
林清念慢慢坐下去,蹲在卵石上,抱着膝盖。
“那我带她去哪。”
【建议:妖族领地。青丘。】
【那里不问来历,不查宗门,只要你是妖。】
“我是狐妖。”
【是的。你现在唯一还算得上的身份。】
林清念从戒指里摸出那张地图。
纸有点旧,摊开在膝盖上,上面的字淡得快要看不清。
她抬头,看了看河。
“往东,走山路。”
她自言自语。
“整整一天...”
白羽泠一直看着她。
林清念把地图叠起来,转过头,声音放得很轻。
“我带你走。”
白羽泠没动。
“我不知道你听懂没有。”
林清念伸出手,掌心朝上,摊在她面前。
“我叫林清念。”
她顿了一下。
“我平时叫你师尊。”
白羽泠看着她摊开的手。
很久。
然后她抬起手,指尖碰到了她的掌心。
很凉。
一人一狐,沿着河往东走。
药吃完了,可伤口没有好转,
白羽泠走得不快,肩上绑着布条止血。
她不说话,只是走着走着,会忽然停下来,
回头望一眼河对岸的林子。
望一会儿,又跟上来。
“师尊。”
白羽泠侧过脸。
“别乱跑,跟紧我。”
“你要是走丢了,我可找不到你。”
白羽泠看了她一会儿。
然后极轻地,点了点头。
天色暗下去的时候,远处山的轮廓慢慢显出来。
林清念把最后一块饼掰成两半,一半递过去。
白羽泠接过,没吃,只是捧着,看着火堆。
林清念咬了一口,含糊地说:
“到了青丘就好了。”
“那里全是妖怪,没人管我们。”
火光映在白羽泠脸上。
她忽然抬起手,用手指在土地上划了几笔。
一个很浅的字。
“哪?”
林清念愣了一下,随即笑出来。
“青丘。”
“有点远,但走得到。”
白羽泠看了她一眼,把那个字划掉了,又写了两个字。
“为何。”
林清念看着那两个字,沉默了一下。
“因为人类那边,我回不去了。”
她低头,把饼塞进嘴里,含糊不清。
“对不起...”
白羽泠看着她。
火光下,那双金色的眼睛第一次不那么冷了。
低下头,在土上写了最后三个字。
“我跟着。”
【叮!好感度 + 3。】
【提示:失忆状态下,好感度仍会上升。】
林清念咬着饼,心里泛起温暖。
“行。”
她把火堆拨旺了一点。
“明天早点走,我背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