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山本燈，今天逃课了。
理由非常充分，充分到可以写进真央灵术院的教科书------如果那所学校的教科书敢收录我的事迹的话。但事实是他们不敢，这个后面再说。
先说逃课的理由：鬼道补习，第N+1日。
N是多少，我已经数不清了。我只记得长次郎副队长的教案封面上，『明日课程』那一栏从『赤火炮咏唱文五十遍』写成了『照旧』，然后又从『照旧』写成了『照旧（续）』，最后干脆写成了一个字------『惯』。
惯。习惯的惯。惯犯的惯。
（连副队长都放弃治疗了，本小姐为什么还要配合演出？）
而且，还有一个更深层的原因，一个说出来足以让全真央沉默的理由------
我已经没有观众了。
事情是这样的。自从『红烧虚尾』考卷事件之后------那件事现在有个正式名称，叫『封印事件』------真央灵术院建立了一套针对我的对口机制：凡是我山本燈交上去的卷子，一律不看、不评、不讨论，编号、密封、由专人直送一番队。
那个抽屉，就是爷爷书房右边第二个抽屉。
那个教官，就是那个曾经批改过正本的教官，现在批作业批到『红烧』两个字的菜名都会直接跳过，据说半夜说梦话都在念『君临者啊血肉的面具』。
（活该。谁让你给我不及格的。）
（不对，等等，我现在连不及格都没有了。我连分数都没有了。我的卷子只有『去向』。）
你们明白这种感觉吗？捣蛋了十二年，突然发现没人敢接你的捣蛋了。就像一拳打出去，对面不是躲，而是直接给你办了个展览，展品还上了锁。
这比被碎蜂队长追杀还让人空虚。
所以，当红豆从我的丸子头里钻出来、小鼻子疯狂抽动、报告『侦测到浮竹叔叔灵压，方位十三番队，情绪：低落』的时候，我当场改了道。
东流魂街的糖可以下次买。
浮竹叔叔的低落不能等。
（好吧我承认，主要是无聊。但是『去逗咳嗽的叔叔开心』听起来比『逃课』体面多了，对吧？）
十三番队的午后，安静得能听见阳光落在榻榻米上的声音。
队士们都在训练场，廊下空无一人。我带着红豆和五只精锐火鼠，熟门熟路地摸到后墙------别问我为什么这么熟，问就是这里有一块松动的木板，是七年前我第一次翻墙时亲手『验收』过的，质量过硬，一直用到现在。
翻进院子，穿过回廊，摸到浮竹书房窗外。
窗板还是那块窗板。松动，无声，业界良心。
我贴上去，先放出红豆侦查。红豆的尾巴尖刚探过窗缝，整条鼠就僵住了。
不是危险的那种僵。是那种------『主人，你快来看，我好像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但是我好想看』的僵。
我把它捞回来，自己贴上去。
浮竹叔叔坐在案前。
没有在批文书。没有在喝药。没有在看《瀞灵廷通信》。
他在写字。
写得很投入，很用力，银白色的长发垂在稿纸上方，时不时停下来，把某一页团起来，扔进脚边的纸团山。然后咳两声，再展开新的一页。
案角压着一份报纸，翻开的那版上印着一块方方正正的文字区，标题栏旁边有一行小字：
《瀞灵廷通信》・文艺栏・连载中
我：「……」
（等等等等。）
（《瀞灵廷通信》？那份报纸？那份全是『队长讲话』『队务通知』『技术开发局催缴实验经费公告』的报纸？）
（它有小说？！）
这里必须郑重声明一件事：本小姐不看小说。
本小姐只看漫画。
现世漫画，每周走私，渠道稳定，品质保证。《Jump》《花与梦》，一个热血一个少女，雨露均沾。画多字少，翻页如飞，多好啊。
字书？字书是另一种生物。现世字书走私过三本，一本垫了桌脚，一本垫了茶壶，一本被火鼠啃了------啃的还是反派登场那一页，可见连火鼠都嫌正文无聊，直接跳到了高潮。
七绪婶婶的笔记本里白纸黑字记着我的档案：『字还是多了。估计看两页就扔。』
放了五年，从未失手。这条预言安全得像碎蜂队长的辫子，纹丝不动。
所以当我看清浮竹叔叔稿纸上是成段的文字、连一幅插图都没有时，我的第一反应是------替他担心。
（叔叔，你写了这么多字啊……）
（这没人看的。反正我不看。）
我本来真的只想看一眼，看看他为什么连药都凉了也不喝。
然后我看到了某一页边上的旁批。
那行小字写的是：『此处双鱼应笑的。但笑太苦，读者会不会……』
写了一半。
划掉了。
我盯着那道划掉的痕迹，看了很久。
（写故事的人，会在半夜里，替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人心疼。）
（……奇怪。）
（心脏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鬼使神差地，我把第一页稿纸抽了出来。
就看一眼。真的，就看一眼。
以下是我的阅读记录，由火鼠们事后向红豆作证，句句属实。
第一回，看了三段。还行。主角『双鱼』是个扛双刀的侠客，出场就被全村人跪求去送死，理由是『大侠您武功最高』，他咧嘴一笑：
「そいつはお断りだ！」
（『我拒绝这样！』）
哟，挺横。我喜欢横的。
第五回，蹲下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蹲的。双鱼拒绝了送死，转头把全村的老弱病残背出了山门，自己迎着土匪走了回去。这个笨蛋。双拳难敌四手懂不懂。
第三十回，坐在地上。纸团山在我旁边，我不记得是自己挪过去的还是它们自己滚过来的。双鱼的双刀断了。刀断了。他把断刀插在土里，靠着刀背坐下，对围上来的土匪说：
「刀断了，人还没断。」
「我拒绝死在这种地方。」
（……）
（这个笨蛋。）
（刀断了就不知道跑吗！！）
然后我听见『咚』的一声闷响。
低头一看，是我的拳头砸在了地板上。
再抬头，浮竹叔叔端着药碗，站在我身后，不知道站了多久。
四目相对。
空气凝固了。
（完了。私闯队长书房，被抓现行。这事要是传出去------）
（等等。）
（不对。）
（后面呢？！）
「浮竹叔叔！」我跳起来，一把抓住他的袖子，把『被抓包』三个字忘得干干净净，「刀断了后面怎么打？！你给他换把刀啊！不对，先写他怎么活下来的！你现在就写！」
浮竹看着我。
看着我抓着他袖子的手，看着我急得发亮的眼睛，看着我脚边摊开的一地稿纸。
他没有生气。
他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看到第几回了？」
「全部！」我说，「你桌上就这么多！所以你为什么不写了？！继续啊！」
（戒断反应。这绝对是戒断反应。）
（本小姐走私漫画十二年，断更的作家见过一百个，从来没催过。催更是跌份的事。）
（但是这个人不一样。这个人手边就摆着稿纸，只要他肯写，下一回就在眼前。这个诱惑谁顶得住啊？！）
浮竹把药碗放在案上，慢条斯理地收拾起散落的稿纸，一张，一张，码整齐。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和平时不一样。平时的笑是温和的、得体的、滴水不漏的，是给全世界的笑。而这个笑------是被接住的笑。像是有人从很高很高的地方扔下来什么东西，扔了十一年，今天终于有人伸手接住了。
「燈，」他说，「你今天是逃课来的吧。」
「……你怎么知道。」
「你的木屐上，粘着真央训练场的红土。」他顿了顿，笑容变得意味深长，「而且，今天下午，是长次郎副队长的鬼道补习日。教案上写的是------『惯』。」
（他居然连教案内容都知道？！）
（这两个人之间到底有什么情报网络？！）
「擅自翻墙闯入十三番队队长书房，」浮竹竖起一根手指，语气温和得像在讨论明天的天气，「按队规，应当上报总队长阁下。」
我倒吸一口凉气：「你居然打小报告？！」
「不过呢，」他竖起第二根手指，笑眯眯的，「如果你答应我一个条件，这件事就当做没发生过。」
「什么条件？」
「每周的原稿，」他轻轻拍了拍那叠稿纸，「抢先更新。你比《瀞灵廷通信》的读者，早七天看到。」
我：「…………」
（卑鄙。）
（太卑鄙了。）
（他居然用更新要挟我。他知道我的软肋。他一个写武侠的，心怎么这么脏------）
「成交。」我说。
成交速度快得连红豆都没来得及眨眼。
于是，本小姐，山本燈，在十三番队书房里，就地就任了《双鱼的拒绝！》的第一位读者兼责编。
任命仪式很简陋：浮竹叔叔给我倒了一杯茶，往我手里塞了一支笔，说『有想法直接写在页边上就行，不用客气』。
我发誓我一开始是很克制的。
第三十回末尾，双鱼断刀退敌那里，我批注：『这里要留白！一页只写四个字！"刀断了，人没断"之后什么都别写，下一页再开打！现世漫画都是这么画的！』
第三十五回，假师父登场那里，我批注：『这个人绝对是坏人。白胡子，眯眯眼，说话慢悠悠------你参考的是谁我不好说，但是坏人不能写得这么可爱，读者会动摇的！』
浮竹叔叔一边听一边记，认真得像在听总队长训话，时不时『嗯』一声，说『有道理』，或者『这个我得想想』。
记到一半，他忽然停下来，看着我，很认真地说：「燈，先说好，我这本书------」
「知道知道，」我大手一挥，「是你写得好，不是我喜欢看字。这是两回事。本小姐只看漫画，不看字书，原则问题。」
「……我不是想说这个。」
「那你想说什么？」
他笑了笑，把笔搁下，望向窗外。午后的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那张常年苍白的脸，难得有了点血色。
「我是想说，」他轻声说，「谢谢你。」
「谢什么？」
「这是十一年来，」他说，「我听到的第一句，读者的话。」
（……）
（鼻子怎么回事。）
（今天是第二次了。第一次是那个划掉的旁批，第二次是这句。）
（这个人说话怎么专往人鼻子上招呼。）
我赶紧端起茶杯猛灌一口，岔开话题：「浮竹叔叔，我问你一件事。」
「嗯？」
「你身体这样，队务都忙不过来，为什么还要写这个？」
浮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看着自己的手------那双给我缝了七年衣服的手，指节因为常年咳嗽而有些泛白。
「斩魄刀斩得到的地方，用斩魄刀。」他说，「斩不到的------」
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用笔。」
「双鱼拒绝的那些东西，仗势欺人的、道貌岸然的、逼人送死的，」他笑了笑，「我斩起来费劲。但是他替我斩得动。他替我把『不』字说出口。」
「所以他的台词才是『我拒绝』。」
书房里安静了很久。
然后我从怀里摸出一颗柠檬糖------爷爷的羽织内袋同款，我走私的------剥开，塞进他手里。
「给总在咳嗽的人。」我说，「跟护腕一个道理。」
（护腕是火鼠织的丑得惊世骇俗的那个。他至今还戴着。大小刚刚好。）
浮竹看着手心里那颗糖，看了两秒，笑了。
「责编大人，」他说，「第三十六回，明天来取稿吗？」
「来！」我站起来，拍拍裙摆上的灰，「但是先说好，要是双鱼下回还不换刀，我就------」
「你就怎样？」
「我就把你的休刊记录，印成小报，贴满真央！」我叉着腰，「让全瀞灵廷都知道你欠了多少更！」
浮竹叔叔咳嗽着笑出了声。
当天傍晚，我揣着『绝密原稿第一至三十五回』回了一番队。
说是绝密，其实一点都不密。我刚进院子，爷爷就从廊下抬起了头，目光精准地落在我鼓囊囊的怀里。
「浮竹让你带的？」
我大惊：「爷爷你怎么知道？！」
「纸张。」爷爷淡淡道，「《瀞灵廷通信》连载用的稿纸，是十三番队特供的。全瀞灵廷只此一家。」
（服了。这个老头连纸都认识。）
「爷爷，」我凑过去，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我跟你说个秘密。浮竹叔叔在写小说！就是那个报纸上连载的《双鱼的拒绝》！写了很多年！他是作者！」
爷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哦。」
「哦？！你就『哦』？！这是惊天大秘密啊！」
「他七年前第一篇稿子，」爷爷目视前方，声音毫无波澜，「就是老夫劝他投给《瀞灵廷通信》的。」
（……）
（这个家里到底还有没有秘密了？！）
「那你早就知道？！那你知道他休刊了多少次吗？！读者都疯了！我也是------啊不，我替读者问问！」
爷爷放下茶杯。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我瞳孔地震的事。
他从羽织内袋------对，又是那个内袋，那个装着红豆糕、柠檬糖、备用发绳、掌机、饼干模具的四次元口袋------摸出了一沓剪报。
《瀞灵廷通信》的连载页，每一期，剪得整整齐齐，边角对齐，按日期排好，用一根红绳扎着。
「《双鱼的拒绝》，」爷爷把那沓剪报放在膝上，像是放什么要紧的军机文书，「七年前至今，三十五期，一期不落。」
「休刊十七次。」
「其中『身体不适』九次，『灵感枯竭』五次------」
他顿了顿，花白寿眉下那双古井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我读不懂的东西。
「------『写不出双鱼的帅』，三次。」
（噗。）
（这个休刊理由居然是真的。）
（等等，重点不对。爷爷他居然在追连载？！千年剑鬼追武侠小说连载？！还在给休刊原因做分类统计？！）
「你替老夫去催更。」爷爷把那沓剪报重新扎好，收回内袋，动作轻得像在收流刃若火。
「诶？为什么是我？」
「他听你的。」
「他凭什么听我的？！」
爷爷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有笑意，有欣慰，还有一种『你自己心里没数吗』的笃定。
「你是他的读者。」爷爷说完，站起身，拄着拐杖往书房走，走出三步，头也不回地补了一句，「也是他十一年来，唯一的一个。」
我愣在廊下，怀里的原稿突然变得有点烫。
三天后，我去八番队还杂志，顺嘴把这个发现炫耀给了七绪婶婶。
「婶婶！我开始看小说了！浮竹叔叔写的！」
七绪婶婶端茶的手，停了半秒。
然后她放下茶杯，翻开膝上那本黄色封面的笔记本，一页一页往前翻，翻了很久，翻到某一页，停下。
我凑过去看。
那一页上是我的一本书的编目批注，字迹工整得像队务文书：
『字还是多了。估计看两页就扔。------放了五年，无人认领。』
七绪婶婶提笔，在那行字下面，添了一行新的小字：
（增补）「看了一下午。看哭了。本条记录作废。是我看走眼了。」
她合上本子，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十年了。」她说，「第一条作废的记录。」
「诶？！那之前十年你全对？！」
「全对。」她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你掉的每一颗牙，撒的每一个谎，丢的每一本书------全对。」
「这次为什么错了？」
她沉默了两秒，耳尖慢慢红了。
「……是书的问题。」她转身往屋里走，声音从门缝里飘出来，「功劳归作者。记下了。」
我趴在门框上冲里面喊：「婶婶！不是书的问题！是浮竹叔叔写得好！」
门里安静了一瞬。
「记下了。」她说，「两个都要记。」
我抱着杂志心满意足地往外走，走到廊下，眼角余光扫过她案头------那里摊着一份《瀞灵廷通信》的校样，摊开的那版上有个专栏，标题挺扎眼：
《你要适可而止》
我凑过去瞟了两行。是读者来信加回复，来信问『暗恋多年的上司总把公务推给我怎么办』，回复只有短短五行，字字见血------
『首先，那不是暗恋，是劳动纠纷。其次，你不敢说出口，不是怕被拒绝，是怕连现在的关系都保不住。这种胆量，建议先从拒绝替他买酒练起。------适可而止。』
「哇哦。」我吹了声口哨，「这个作者好毒啊。」
七绪婶婶合笔记本的动作停了半拍。
「不过骂得挺对的。」我又看了两行，越看越乐，「这位姐姐说话好像婶婶你啊，都有一种『我把你看透了但你拿我没办法』的气场。」
「……巧合。」七绪婶婶面不改色地把校样翻了过去，「写那种东西的，满瀞灵廷都是。」
「哪种东西？」
「帮报社凑版面的。」
「哦哦。」我点点头，毫无兴趣地跑了，「那婶婶你慢慢批文书！下个月杂志记得收！」
身后，七绪婶婶维持着按在校样上的姿势，站了很久。
然后她翻开笔记本最新一页，提笔写道：
『该生今日距离发现真相，三步。三步之内，以「帮报社凑版面的」一语岔开话题。------把人气前三的专栏说成凑版面的，本栏十一年头一回受此委屈。记功一次，记在自己账上。委屈另记。』
写完，她把那一页轻轻按了按，像是怕风把它吹跑。
窗外，廊下风铃响了一声，谁也没听见。
当天深夜，十三番队，书房。
浮竹十四郎展开新的设定页，笔尖悬在『角色设定』四个字上方。
他想了很久，在纸上写下一个小师妹的设定：扎丸子头，话多，胆子大，会带着一群红老鼠闯祸，关键时刻比谁都靠得住。
写到名字那一栏，他笔尖顿了顿。
写下：燈。
看了两秒，涂掉。
改成：阿燈。
又看了两秒，又涂掉。
最后，他写成：萤。
小师妹，萤。
他端详着那一个字，忽然笑了。烛火映着他的白发，把那个笑照得又软又亮。
笔尖悬在名字后面，他迟疑了很久，终究没有写任何批注。
------有些字，写了就是僭越。萤火能写的，只有夜路。
窗外，红豆蹲在窗台上，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小爪子捂着嘴，尾巴尖的火苗变成了代表『重大情报』的金红色。
（嘘。）
（这个情报，本鼠要留着，换一个月的红豆糕。）
【第十九章 完】
【长次郎《育儿日记》·今日记录】
「元历某年某月某日。
燈小姐逃课半日，潜入十三番队，于浮竹队长书房内连续阅读《双魚のお断り！》原稿两刻钟，期间为该小说主人公之遭遇捶地一次、骂人两次（『笨蛋』、『跑啊』）。被浮竹队长当场抓获，抓获原因是该生自行喊出『后面呢』。
经交涉，燈小姐就任该连载之第一位读者兼责编，报酬为每周抢先更新权，无薪，自愿，成交速度快逾瞬步。就任宣言：『是你写得好，不是我喜欢看字，这是两回事。』------浮竹队长表示，此乃其写作十一年以来听到的第一句读者的话。
另据查，燈小姐此前十二年从不读纯文字书物，伊势副队长五年前有预言在案（『估计看两页就扔』）。本次预言作废，伊势副队长笔记本诞生十年来第一条『作废』批注，批注末尾另有小字：『功劳归作者。』已抄录存档。
总队长阁下出示《双鱼的拒绝》连载剪报集一沓，三十五期，一期不落，红绳扎就。休刊十七次，原因已分类统计。总队长阁下命燈小姐代为催更，理由：『他听你的。』
另：总队长阁下委托属下采购现世『分镜』类书籍一批，送往十三番队，名目：文化交流。据浮竹队长反馈，责编大人的第一条专业意见是『这里要留白，现世漫画都是这么画的』。总队长阁下听闻后，吩咐该批书籍加倍。
另：燈小姐垫桌脚的两本现世小说，已于当日从桌脚下抽出，擦拭干净，放归书架。其中一本序言页上多出一行小字：『给看两页就扔的燈------你已经扔了五年，可以捡回来了。』笔迹鉴定：浮竹十四郎。------一个不敢叫名字、不敢写名字的人，用这种方式，第一次住进了她的书架。
「另：燈小姐于八番队廊下发现《你要适可而止》专栏校样，距识破作者身份仅差三步，被伊势副队长以『帮报社凑版面的』一语岔开。据查，该说法与该专栏常年人气前三之事实严重不符------伊势副队长宁折榜单，不泄身份。蓄谋已久，忍痛记功。
另：伊势副队长之专栏与浮竹队长之小说，同列《瀞灵廷通信》人气前三。该报前三甲之中，有两位为燈小姐之『专属读者/专属记录者』。总队长阁下听闻后沉默十息，吩咐属下采购该报全年度合订本，批注：『一并看着。』
另：八番队队务日志新增一条机密备注------京乐队长之爱情小说《蔷薇色的小路》亦在该报连载，排名……保密。京乐队长本人亦不知燈小姐已开始阅读该报。总队长阁下批注：『这个，先别让她翻到。』」
秘密收藏柜新增：火鼠牙印稿纸团×1（编号零六八）、『写不出双鱼的帅』休刊记录拓片×1（编号零六九，总队长阁下亲自提供）。
【作者的话】
全瀞灵廷最不可能看字书的人，看进去了。七绪婶婶十年零失误的记录，作废了。千年剑鬼的羽织内袋里，扎着三十五期连载剪报，红绳，边角对齐。
而某个不敢写名字的人，涂掉了『燈』，涂掉了『阿燈』，最后只敢写下一只『萤』。
他写一只小小的萤火，替那个不敢写的名字，先亮在纸上。
下章预告：
山本燈：「小八！今天队长会议，我们去搞事吧！」
草鹿八千流：「不！我们去吹空调！」
山本燈：「瀞灵廷哪来的空调？」
草鹿八千流：「小白！」
日番谷冬狮郎：「我是来开会的，不是来制冷的。」
东仙要：「现将《关于流魂街夏季治安巡查条例修订的若干实施细则（第三稿）》……」
全体队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