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冲刷着整座城市,铅灰色的天空昏暗无光,南十字街小区外面的半条斜街已经彻底被淹没了,地上蓄积的雨水朝着街口倒流,像是湍急的小河。
积水里浸泡着不知多少具尸体,破碎的残肢、浓稠的黑血已经将积水污染得浑浊不堪,整条街横尸遍野,已然空无一人。
一栋荒楼里缓缓地探出半个头,谨慎地观察了周围,确定附近没有活物了之后,这才从楼里钻了出来。
这是个纤瘦的少女,凌乱的浅黑色长发如同海藻般披在身后,浅粉色的脸颊因失温而显得苍白,有一双特别的深桃红色眼眸,其中似乎蕴含着十分特别的力量,一旦对视就会迷失。
转角处传来凌乱的踩水声,少女猛地转头,正好和一个胡子拉碴的干瘦男人打了一个照面。
两个人都被吓了一跳。
在这种末世里,一点动静都会让人神经紧绷,草木皆兵,生怕出现的是什么丧尸或怪物,一个大意丢掉小命。
“吓我一跳,还以为是丧尸……”干瘦男人大大松了一口气,再次看向少女的时候,眼里却闪过一丝贪婪之色。
在这种朝不保夕的末世里,连生存都很困难,更别说女人了。
如今在这已经化为废墟的荒城里发现了这样漂亮的少女,一下子就勾起了他心底的邪念。
“反正如今的世界已经没有法律了……!”
怀着这样的想法,他几步上前,一把将少女扑倒在地,眼里的贪婪再也不加掩饰,急不可耐地就要撕掉少女身上本就单薄的衣服,施以暴行。
少女毫无反应,只是冷漠地看着他的眼睛,深桃红色的眼眸中,骤然亮起了温润的暖色桃红光芒。
干瘦男人的动作突然停住了。
他的眼睛也变成了诡异的桃红色。
只见他木愣愣地站起身,走向一旁的墙壁,重重地将头磕了上去。
“咚!”
“咚!”
“咚!”
少女依旧毫无反应地躺在冰冷的地上,听着耳边咚咚咚的撞墙声,直到眼中的桃红色光芒散去,干瘦男人才软软地倒了下去,面部已经血肉模糊。
这才站起身来,揉了揉屁股。
她走向干瘦男人的尸体,在他身上搜寻了半天,终于搜出来半个压缩饼干。
她直接将饼干塞进嘴里,缓慢地咀嚼着。
她穿越过来的时候,这个世界已经是末世后的第三年了。
世界似乎被分成了许多块,每块区域的状态都不一样。
可能这一边烈日炎炎,那一边就冰天雪地。这一边干旱缺水,另一边洪水滚滚。
其中有少数一些区域气温正常,也没有感染者和异种在游荡。
这些区域则被称为安全区,其中存在着一些成组织的幸存者阵营。
不过,安全区也不是一成不变的。
可能某个平常的一天,所谓的安全区就瘟疫卷席,而非安全区的环境又回归适宜。
这个世界的人们就这样在混乱的末世中辗转腾挪,为了活下去不择手段。
可即便是这样,安全区的数量,依然少得就像是沧海中的粟米。
末世变化无穷,落染穿越到现在一个月了,还没有见到过安全区的影子。
为了活下去,她什么事都干过。
为了一块面包、一瓶水,她没少杀人,当然也没少被人杀过,只不过自己的手段更高一筹,活到了最后。
饿到极致的时候,她甚至吃过异种的肉,然后就被感染了病毒。
不过好在,病毒没有让落染感染成丧尸,而是让她觉醒了异能。
她的眼睛经过强化,与其他人对视,即可发动能力,使用心灵操控,控制对方的意志和身体。
但也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其妙变成了女生……
这些日子她也找机会实验了不少次,发动效果并不十分稳定。
落染猜测,心灵操控的程度和持续时间大概和被操控者的意志力有关系。
或者也有别的因素,但落染并不十分了解,毕竟其他人也可能和她一样拥有某些特殊能力。
当然,控制心灵的能力只能作用于活人,若是遇到丧尸或者异种等怪物,这项能力就没什么作用了。
这就需要用到这双眼睛的另一项功能了。
落染吃完了压缩饼干,站起身,瞥了干瘦男人的尸体一眼,眼瞳里亮起血红色的冷色光芒。
干瘦男人的尸体突然无火自焚起来。
不多时,地上只留下了少许的白色骨灰。
雨水落在这堆骨灰上,逐渐混在一起,然后顺着斜坡,流进了街上的积水里,和大片的污水混在一起。
毁尸灭迹。
落染也不知道安全区到底在哪个方向,只能漫无目的地继续前进。
中途她也不是没遇到过其他幸存者,只是他们要么和刚才那个干瘦男人一样对自己图谋不轨,要么最后为了一点物资自相残杀。
兜兜转转,最后还是只剩下落染一个人。
她总是安慰自己,其实这样也还好,反正在原来的世界,他也总是一个人。
爹不疼娘不爱,凡事都只能靠自己。
即使穿越到了末世,她也很快就适应了。
如果还没走到安全区她就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死掉了,那她也没办法,也许这个世界就是容不得她吧。
但是,这样的孤独,到底要持续多久呢?
也许久到一定程度,落染也会觉得没意思了,死了和活着,差别也不大。
都一样无趣。
离开了这条街道,外面的丧尸就多了起来。
落染不敢再前进,躲进了楼道里,皱着眉思索自己该怎么出去。
毕竟她的特殊能力根本没办法对群。
说起来也奇怪,为什么偏偏这条街没有游荡的丧尸?
就好像……
被“清理”干净了一样。
就在落染思索中,一个人影突然从楼顶降落在她面前。
这是个年轻的男人,全身已经湿透,环境的超低温和高湿度让他本就浅的肤色因血液不畅而变得更加苍白起来。
手指,下巴,锁骨,身上每一处线条都在滑落雨水,让他看起来十分脆弱和忧郁。
他低下头快速眨了眨眼,雨滴从细密的睫毛上滴落而下。
抬眸,一双温润柔和的浅茶色眼睛清澈而洗练,一种无实质的微光正在他的瞳孔里莹莹发亮。
落雨的屋檐下,少女和男人隔着三道台阶对视。
对方身上,无意地散发出一种浓郁的、温柔的气质。
落染看着他,心里没有任何像之前看到干瘦男人那样警惕、反感的想法。
相反,她从心底对这个人感到亲和和信任。
这种情况,落染也觉得很不可思议。
对方从腰间取下对讲机,进了雨水的对讲机发出滋滋的电流干扰声,传出一道不甚清晰的男声。
“南十字街清理完了没有?找到幸存者了吗?你所在的那片区域污染指数又上升了,如果没找到幸存者,就早点回安全区。”
男人没有回答,收好对讲机,重新看着落染。
“你好,我是【维系者】的执行员。请问你需要帮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