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傅都说没事了,你咋还皱着眉头呢?”
水云生和水云宁从太守府回来之后,先去了正殿找碧波真人,得到“并无大碍”的回答之后,水云生是放下心来,可水云宁依旧是心神不宁。
“……也许是我多想了。”
“肯定是啦,你能比师傅还厉害不成?肘~跟师姐进屋,让师姐好好疼爱疼爱你~”
“说大话也不怕闪了舌头。”
“这,这,这次不一样了!”
……
四天的时间一闪而过,转眼间就到了太守何清出殡的日子。谷雨来了,今日的姑苏也确实下雨了。常言道春雨贵如油,可惜的是,今年姑苏城的春种,肯定赶不上这个好时间了。
这场丧事该做的事这四天也基本都准备妥当了,只是手上不做事,总觉得不好。所以到了出殡的日子,太守府上是更显忙碌了。
“好了好了,到时间了!”
“走吧!走吧!”
“走罢。”
太守府沉重的大门被缓缓拉开,何不可骑着白色的高头大马,按辔徐行,走在队伍的最前头领路。走到街上,跟在何不可身后乐师们便奏起了哀乐。
沉重的哀乐散入迷蒙的雨幕,渐渐地沿街出现了零星的哭声,随后哭声便越来越多,越来越盛。是在哭何清这个官吗?还是只是在气氛使然下,情不自禁地哭了?
不知道。
啪嗒——,啪嗒——,啪嗒——
是细雨打在黑瓦上的声音,是马蹄踩在青砖上的声音……送丧的队伍沿着姑苏城的琳琅大道,缓缓地向城外走去。这些天,工匠们在姑苏城外开了一块新的墓地。
碧水阁外院,莫迟和念蓝心也早早地就撑着伞,和水云袖等人一同站在外院的门口。待到骑着白马的何不可驾马走过,莫迟等人也衔在送丧队伍的后头,慢慢朝着城外走去。
“师妹,等参加完太守的丧事,刚好就可以直接回山了!”念蓝心把伞收起,凑到莫迟伞下,小声说道。
“蓝心,你自己有伞怎么非要挤到我这里。”莫迟嘴上念叨着念蓝心,却也还是把伞往念蓝心那边靠了靠。
“师姐就是想跟你撑一把伞嘛~”念蓝心从比她矮一些的莫迟手里把伞接过,撑在二人中央。
水云生眼珠一转,也有样学样凑到水云宁身边:“阿宁,师姐也……”
水云宁却是在水云生还没收伞的时候马上拉开了距离:“太挤了。”
“阿宁!你看蓝心和池默师妹她们……”
“那你也挤进去?”
眼见水云生马上要破功了,水云袖连忙走上前来打圆场:“好了你们两个,今天就稍微安分一点吧~”
虽然并不像是打圆场,反而像是各打五十大板,但是有人递台阶,水云生还是借坡下驴:“就是就是,阿宁你这个做师姐的要起个好头,别把师妹带坏了。”
水云宁侧头看了水云生一眼,无语地笑了笑,只留给水云生一个撑着伞快步走开的背影。
“阿宁,阿宁,你等等我呀~”
见着水云宁先一步破功,甩开她走开,水云生也是慌不迭地赶紧追上水云宁。
看来是一刻也不能安分了呀……水云袖叹了一口气,慢悠悠地跟上送丧的队伍。
……
“……哀之,敬之。”
碧波真人穿着水蓝色的道袍,于墓园里新筑起的高台上,主持着太守何清以及杨家村村民的白事,简短干练地致词并没有使墓园里阴郁哀愁的氛围稀薄几分。
碧波真人指挥着工匠,将太守何清的棺椁置入墓中,再一点点把墓门封上。葬好太守之后,杨家村村民的衣冠冢也在墓地里砌好。
高台下,莫迟和念蓝心默默为太守何清和杨家村的父老乡亲们哀悼。良久,莫迟吐出一口浊气,整理整理表情,收拾好了心绪。
恰逢念蓝心此时也回过神来,和莫迟对视了一眼,轻轻笑了笑:“师妹,马上就可以回山上了。”
“嗯,”莫迟也有点按耐不住心中回山的急迫心情了,“嗯?那是……”
念蓝心顺着莫迟的视线看去,只见墓地上空划过一道漆黑的流星直直砸向高台上的碧波真人。碧波真人唤起水盾防护住高台以及高台下的众人。
可惜水盾还是没能挡下阴气缭绕的黑色流星,黑色流星砸到高台上,浓厚的阴气自高台之上向四周漫卷,遮天蔽日,宛若天狗食日。
高台之上,一只白玉小手掐住碧波真人的脖颈,也就在此时,漫卷的阴气全部都涌回散发出阴气的源头。卷起冯玉真和碧波真人重新化作一道流星,射向重阳山山腰。
“冯玉真!”
阴极真气漫卷而开,莫迟就知道冯玉真来了。只是等到阴极真气全部涌回,莫迟和念蓝心便只能看到那漆黑的流星直直飞向重阳山山腰。莫迟和念蓝心对视一眼,挤开人群,立马向重阳山飞掠而去。
高台下,碧波真人的突然消失使水云生、水云宁和水云袖三人马上紧张起来。何不可更是直接拔出人皇剑,提防着随时可能到来的袭击。
而其余普通百姓见着碧波真人突然消失本就惊慌失措,再看见墓园内的修士们纷纷做出戒备的姿态,一种巨大的恐慌在人群当中爆发开来。
李二只是姑苏城里的普通百姓,对这突发其来的状况感到十分惊慌。他慌乱地四处环顾墓地,发现高台边上站着碧水阁的弟子,便立马拔腿朝高台跑去。
“仙师,仙师……欸……”李二快步跑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他不明白自己的脚步怎么会突然变慢了下来,他四处看了看,发现自己胸膛处被开了一个大洞。
李二的身体倒在墓地的地上,死前的最后一眼,便是看到自己的心脏被捏在那碧水阁的仙师手里。
水云生茫然无措地看着手里仍在跳动的鲜红心脏。
欸,这……心脏……啊?水云生陷入了极大的恐慌,可恐慌之中的水云生又悍然出手,将目睹了全程,慌不择路逃跑的一个妇人腰斩。
水云生扭头看向呆若木鸡的水云袖和水云宁,张口想要解释,却是发现自己连嘴巴都张不开,更遑论说话解释。
不过再多的解释此刻都无比苍白,水云生用残忍的方式虐杀了两位无辜的百姓是在场所有人目睹的事实。
“水云生!你在做……欸?”
水云宁正想大声质问水云生在做什么,顺手把边上一个老伯的脑袋给拍碎了。低头看向自己那只被血浆和脑浆糊的红白相间的手,水云宁抬头看到水云生眼底的惶恐,慌乱与迷茫。
“啊!!!”
墓地的普通百姓看见碧水阁的两位仙师无端杀人,人潮翻涌,百姓们惊恐地朝墓地外跑去,生怕落下一步就被发狂的修士杀害。
水云生和水云宁死死地看着对方,惶恐无措地看着自己的身体迈开脚步,冲入逃跑的人群当中大开杀戒。
水云袖捂着嘴巴,跌坐在地上,不明白她的两位师姐怎么突然失心疯了。她怔怔地看着,看着何不可持剑挡下了水云生和水云宁,看着何不可跟水云生和水云宁缠斗,看着何不可将水云生和水云宁重伤。
水云袖终于回过神来,连滚带爬,踉跄地跑到倒在地上的水云生和水云宁身边。
何不可握着剑,讷讷说道:“我没办法控制住她们,只能……”
“你做的很好。”躺倒在地上的水云生吐出一口血,可脸上却全然没了刚才的惊慌模样。
“嗯。”倒在另一侧的水云宁也是淡淡开口,脸上尽是解脱后的轻松。
“你们在说什么呢!怎么不止血啊……师姐,师姐!”水云袖蹲下身子,连忙运起真气给水云生和水云宁止血。
“云袖,别忙活了……师姐犯下大错,自是要以死偿还……以前也是,是师姐对不住你,现在想来那样欺负一个孩子……真不是人。”
“嗯。”
“云袖,师姐就先……”
啪——!
水云生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水云袖重重地扇了一巴掌,水云宁侧过头来,也被水云袖补了一巴掌。
“对啊!所以你们两个怎么能这么简单的一死了之呢!你们所作的一切,都要你们活着赎罪!所以,所以……不要死啊……”
水云袖的泪水决堤而下,呜咽着把话吼了出来。水云生和水云宁怔怔地看着水云袖情绪爆发,偏过头对视一眼。
握住水云袖按在她们身上给她们止血疗伤的手,水云生和水云宁将真气修为全都传给水云袖。
“水云生!水云宁!你们……”
“好啦,小云袖,师姐把功力都传给你,只是怕我们的伤被治好后又失去控制了……两个修为散尽的普通人,总比两个修士好控制一点。”
“嗯。”
失去修为支撑,即使已经被水云袖治疗的七七八八,水云生和水云宁还是因为消耗过大而失去了意识。
水云袖仔细检查了水云生和水云宁的生命体征,发现她们只是单纯的消耗太大晕过去了,才终于舒出一口气。
随后水云袖便抬头看向何不可:“那个……”
“你人都救完了,那我还有什么好说的?”
水云袖挠着脑袋,嘻嘻一笑。
不过随即,何不可和水云袖二人便望向姑苏城的方向。姑苏城上空也正被不详的阴云笼罩着。
“不知道姑苏城里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