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苏城,琳琅大街上,浑身是伤的碧波真人落到碧水阁外,本就嘈杂的街道顿时沸腾起来。
“碧波真人怎么会伤成这样!”
“能把碧波真人伤成这样的,又是何方神圣了?”
“呱,想必是一个穿着很少布的大只佬吔。”
好像有什么不得了的东西混进去了。不过也没说错,毕竟冯玉真身上的布料确实是要比碧波真人少很多。
碧波真人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在意街上的议论,强撑着身体,往碧水阁里去了,只是途经莫迟一行四人时,眼神示意她们跟上,再无气力做其他动作。
……
碧水阁内院,正殿里。
碧波真人虚弱地倚靠在主座上,对冯玉真的愤恨几乎要溢出来,只是抬眼看到担忧的水云生和水云宁,碧波真人也只能先把愤恨压在心底,开口说道:“姑苏城外的杨家村你们都知道吧?”
听到碧波真人提起杨家村,莫迟更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急忙询问道:“杨家村怎么了?”
碧波真人眼皮微抬:“杨家村今日遭了大难,全村上下,家家户户都披麻戴孝。一百多户人同日暴毙,必有幕后黑手操控。”
一百多户人……今日,暴毙!?
杨家村就在重阳山脚下,下了山走不了几里路就到了杨家村,年少的莫迟耐不住山上的寂寞,隔三岔五就会下山跑去杨家村。
在莫迟心里,杨家村和重阳山几乎是一个地位,莫迟也可以说是在杨家村长大的。杨家村一百多户人今天同日暴毙的消息重重地在莫迟心上敲了一棒。
冯玉真!!!
这幕后黑手除了冯玉真还能有谁呢?莫迟现在恨不得把冯玉真剥皮拆骨,剔肉抽筋。银牙咬的咯吱作响,莫迟目眦尽裂,就连念蓝心轻声呼唤她的声音都没听见。
“……师妹,师妹!”念蓝心小声唤道,轻轻握住莫迟颤抖的手,把莫迟拉过来靠在自己怀里。莫迟心里愤怒,念蓝心也何尝不是。
手被念蓝心握住,莫迟稍稍冷静下来,咬着下嘴唇,才把涌出的怒气咽回去。抿去嘴上的血迹,莫迟抬眼看去,看到水云生和水云宁都关切地看向自己,强做没事的样子,勉强挤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
“而杨家村这一百多户人同日暴毙的缘由,倒是尚未查明,本座想将此事交与你们作为历练,你们有无异议?”
还需要查吗?找到冯玉真,什么问题都解决了。只是冯玉真是元婴修士,凭莫迟现在筑基中期的修为,如何去查冯玉真了?莫迟再一次地痛恨起自己的无力。
碧波真人倚靠在椅子上,右手搭在椅子把手,左手手背撑着脸,饶有兴致地观察着莫迟眼底情绪的变化。
见莫迟眼神灰暗下来,碧波真人将冯玉真的玉佩用真气送到莫迟身前,开口说道:“那冯玉真是否是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模样,身具黑色、阴邪不详的真气?”
莫迟接过玉佩,感应了一下玉佩里残留的真气,无疑是阴极真气。听闻碧波真人的描述,莫迟点头说道:“正是,真人遇上冯玉真了?”
“如果那十一二岁的小姑娘是冯玉真,那便没错了,想必那幕后黑手也就是她了。”碧波真人挥挥手,把莫迟手里的玉佩召回,“本座这一身伤便是拜她所赐。不过,冯玉真受的伤比本座只重不轻,没有月余时间,是休养不好的。”
听闻冯玉真也受了重伤,莫迟大喜过望。见莫迟欣喜的样子,碧波真人轻笑一声:“如何,你们可还有担忧之事?”
自己的心情全都表现在脸上了吗?莫迟腼腆地抿抿嘴不做声。水云生和水云宁微微拱身,接下了碧波真人派发的历练任务。
“去吧……本座也要调息养伤了。”碧波真人摆摆手,示意莫迟四人离开。
等四人离开正殿之后,阴翳之色又爬满了碧波真人眼底。
就连重阳子都能伤到冯玉真,本座竟连筑基修士都不如吗?功法,对,一定是功法的缘故。要不是冯玉真修炼的是阴极的功法,本座岂会输给她!
碧波真人心底的嫉妒和愤恨扭曲了她姣好的面容,左手将椅子的把手生生捏变形。
轰隆隆——!
一道惊雷闪过,不知何时,殿外的天色也变得一样的阴沉压抑,马上便要落下雨来。
……
“蓝心,快点进来,下雨了。”
啪嗒——,是水珠碎在屋檐上的声音,预示着倾盆大雨即将来临。随着一道惊雷撕开昏沉的天幕,雨水便从天幕的破损之处,倾泄而出。
“好大声的雷!”
念蓝心连忙跨过门槛躲到屋内,坐到莫迟身边。
“每次打雷,你都不敢一个人睡觉,偏要师兄陪你。”莫迟望着窗外拉起的雨幕,倒是忽然提起念蓝心怕雷这么一件事。
“师兄!我已经不是小孩了。”念蓝心的脸蛋微红,不满地抱怨忽然提起这事的莫迟。
“是吗?师兄怎么没看出来?”莫迟瞥了一眼念蓝心贫瘠的胸部,唏嘘地摇了摇头,又扭头看向窗外的雨幕。
莫迟的眼神仿佛在说念蓝心的胸部还没有窗外的雨幕好看。念蓝心恼怒地抱着胸,大喊道:“师兄!我都已经不怕雷了!”
“真棒~蓝心长大了呢~”莫迟侧过脸,对念蓝心温柔地笑笑。
“师兄!”看到莫迟不以为意的样子,念蓝心十分恼火,伸出双手拼命地挠莫迟的腰。
“好了蓝心,别闹了。”莫迟只是温柔地按住的念蓝心的手。
见莫迟没有反应,念蓝心把手环在莫迟的腰上,下巴垫到莫迟的肩膀,气呼呼地“哼”了一声。
窗外的雨幕还是那样的绵密,这场大雨不知什么时候才会停下。
“师兄……”
“怎么了?”
“等把杨家村和冯玉真的事情解决,我们就回山上吧。”
“好。”
……
姑苏城外。
在太守何清冲出太守府后,何不可也紧随其后,落到杨家村外。比太守更晚来一步的何不可在杨家村内,只能见着正在跟村长杨忠宝交谈的何清。
“老伯,你们村里最近有发生什么事情吗?”
“最近发生的事,那可就多咯。”一天之内,送走一百户亲朋好友的悲痛已经摧毁了这位年逾八十的老人,现在杨忠宝还能口齿清晰地跟何清交谈,已是奇迹。
杨忠宝找了张椅子,擦了擦上面的灰尘,颤悠悠地坐下,不急不慢地说:“让我想想……我们杨家村的人啊,一直都老实本分的,从来不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虽然说算不上富裕,日子倒也算是安稳。可就在两个月前,我们村子里爆发了一场怪病。呵呵,你是没见到啊,可骇人了。大半的村民都害了病,病症还各不相同。”
“我们是到处求医,可不管什么医生,都医不好。后面有个修士在村里歇脚,顺便帮我们看了看,说村里得的是同一种病。可我们知道是同一种病有什么用呢?”
“最后还是碧波真人出手,帮我们治好了病。不知道是不是落下了病根,就搁前些天,这怪病又犯了,而且害了病的人比上次还多得多,这可叫我怎么办好呢?”
“幸好山上的重阳子老道长和他徒弟莫迟小哥下了山来,也有能治病的法子,又救了我们一次。这次倒好,倒是不害病了……可人也直接没了,没啦!”
“一百多户的人,就这样没啦!”杨忠宝坐在椅子上,狠狠地拄着拐杖,哭得老泪纵横。
嘀嗒——,嘀嗒——
稀稀拉拉的雨丝从天上飘落,溅在村里泥地上的水洼。
啪嗒——
何清用手抹了抹打在脸上的雨滴,和何不可一起把嚎啕大哭的杨忠宝搀扶到屋内躲雨。
风雨渐大,灌入人烟了了的杨家村,吹倒一地的白布白花。
……
“玉真,落起雨了。”
素衣女子把手伸到窗外,让雨滴打在手心,掬起几朵水花拿回屋内。水花进了屋,竟变成了冰花,等素衣女子看够了,把冰花再送出窗外,冰花竟又变回了水花。
冯玉真坐在太师椅上,两只手撑在臀边,一前一后地晃着腿,两条大大的麻花辫也随之摆动。
“下雨?下雨好呀~下雨能把玉真不喜欢的东西统统冲走!”
“这样啊……”
“师傅不喜欢下雨?”
“算不上不喜欢,也算不上喜欢,算是无所谓吧。”
“诶,为什么?”
“躲在屋子里的人,自然无所谓下不下雨;走在街上的人,自然就不喜欢下雨。”
“可有些在屋子里的人也很讨厌下雨喔~”
“马上要从屋子里出去的人自然也会讨厌下雨。”
“难不成师傅要一辈子躲在屋子里不出去了?”
“能躲一阵是一阵吧。”
说罢,素衣女子朝冯玉真招招手,让冯玉真坐到身边。
冯玉真一蹦一跳地走到窗边,刚刚坐下,又被素衣女子提溜着耳朵提起来。
“痛,师傅,痛!”
“师傅不痛。”
冯玉真眨巴眨巴水汪汪的眼睛,挤出几滴眼泪。
“出手太重了,下不为例哦~”却是没有放开提溜着冯玉真耳朵的手。
冯玉真的哭闹声飘入雨幕,被雨水渐渐冲散。
不知道这弥漫姑苏的大雨,还要下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