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朋友来姐姐这里坐吧。”
司空笺云给牵着小孩的妇女让座，摸了摸小孩圆润的脸颊，拉动行李箱到角落。
好像摸到什么东西了？
妇女抱着小孩到座位上，让小孩对她招招手。
“快说‘谢谢姐姐’。”
“谢谢解（姐）皆（姐）。”
“没事儿。”
车厢内人挤人，司空笺云观察那些结伴同行的乘客之间的红线。
爱情、亲情、友情。
三者相连的红线被司空笺云尽收眼底。
可惜，她并不能分清每一根红线带来的信息。
司空笺云从前就在尝试做分类，可惜那些红线仅仅看得见摸不着。
自从塞勒涅来到自己身边，她发现可以勾动妇女与小孩之间的红线。
坚韧、温暖，像是一棵被滋养的小树，扎根在地上，茁壮成长。
如果这是塞勒涅带给她的力量，那她会觉得很恐怖。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她或许能随意地玩弄。
为此，司空笺云打开书包拉链，盯着塞勒涅。
“嗯？”
“看我干什么？”
塞勒涅不满地说道，在生司空笺云把它关进书包里的气。
“(▼ヘ▼#)”
“是你的力量？”
司空笺云把脑袋埋到书包里，轻声细语地问道。
“不然呢？”
“你与我之间的联结，力量可以共鸣。”
“既然我是以使魔的身份降临到你身边，那你自然可以使用我的力量捏。”
“契约精神知道吗，契约精神······虽然还没正式签订就是了。”
“就是预付款咯？”
“随你怎么想啦，反正你不要随便丢下我了，知不知道催眠警察要消耗力量的。”
司空笺云把脑袋从书包里探出，正好瞧见有乘客一脸不解地看她。
她尴尬地笑了笑，拿起手机准备回复后台的私信。
刚才跟塞勒涅折腾了会儿，也没来得及回消息。
司空笺云是在做虚拟主播不假，不过并不像大主播一样既有人气，又有商务、运营和切片员的支持。
她就和许多的小主播一样，凡事亲力亲为。
还没有跟公会和平台签约的她，每个月粉丝投入的礼物收益，基本被平台抽成一半。
不过就算这样，这也是司空笺云的部分收入，虽然很不稳定，但是能吃一口饭就很满足了。
所以司空笺云的想法很简单。
“只要不毕业就算成功”
正因自己的粉丝不多，她才有精力一一回复他们的消息。
虽然她更多时候在扮演树洞，但真的是树洞吗？
司空笺云更认为自己是一个情绪垃圾桶，装载着粉丝们在生活、工作上的各种情绪。
“确实很难办呢。”
她看完粉丝的私信，抿了抿嘴，靠在车门上想了一会儿，便做了回复。
“我了解完啦，主动道歉确实会让人非常尴尬，尤其会让先低头的人很不甘心。”
“您的面前好像有一条小溪，把您和朋友分隔开，谁先趟水到对面，谁就会被打湿鞋子。”
“可是朋友之间往往会因为一些小矛盾而产生裂隙，蒂欧涅在生活中也会碰到这种情况的。”
“从您的描述里，我能了解你们都是明事理的人，只不过是气上头，双方是在情绪化交流啦。”
“不过您愿意和蒂欧涅倾诉，证明您本身对这段关系很看重哦。”
“所以蒂欧涅建议，试着从打招呼开始，或找一个话题做切入点来破冰哦。”
“请相信蒂欧涅哟，她可是会在冥冥之中为您打气的。”
此时地铁正好到下一站，响起铃声，司空笺云便拖着行李箱离开车厢。
啊？
她无意间瞧见缠绕在手腕上的红线正与一名陌生女孩体内的红线相连。
女孩年纪看起来和司空笺云相仿，肩上背着小包，盯着手机上的内容，手指在不停抓挠着手机壳。
这下引起司空笺云的好奇心，便装作赶路的样子，上前看了眼。
咦，真粉丝！
那是我刚刚的回复诶。
地球真小。
司空笺云头皮发麻，赶快走到电梯口按下按钮，表现得像没事人一样。
那位粉丝在远处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像是为了什么事而下定决心。
“蒂欧涅大人，要不去看一出好戏？”
“我感觉有乐子哦。”
塞勒涅在这时候顶了顶书包，轻声说了一句。
司空笺云有点不理解，拉开拉链，又把脑袋埋进书包里。
“OvO”
“别当好事佬啦，别人的关系少介入，很没分寸的。”
“不哦，我闻到点怪味，觉得您去看一看最好。”
“你一个玩偶哪来的嗅觉？”
“你是不是要我飞出来，变成真正的狐狸！”
塞勒涅从狭小的空间里伸出手拍了拍司空笺云的脸。
“那我去看看。”
司空笺云抬头，并没有发现有人用怪异的眼神看她。
电梯到达指定楼层时响起提示音。
“一层，到了。”
司空笺云和女孩一起走出电梯，来到闸机口，刷卡出站。
她们走在出站口的天桥上，分别站在通道两头。
司空笺云现在正靠着栏杆暗中观察粉丝。
尾随期间，她为了掩饰，特地去罗森买了一份关东煮。
司空笺云见女孩揣着手，摇晃着身体，看起来很紧张。
但是自己又不能露脸，所以只能在暗中打气。
加油，你可以的。
这就是少女的决心，怎么可能会有意外发生呢？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我也想吃。”
塞勒涅在书包里发出声音。
这次司空笺云想到身上还带着耳机，便戴上，说了一句。
“你里面都是棉花，怎么吃饭？”
“玩偶也是有人权的，我要举报你违反日内瓦公约了。”
司空笺云懒得听塞勒涅扯淡，守候着粉丝。
现在她快把关东煮吃完了，才看到有人快步接近眼前的姑娘。
来者是一名男性，看来这位粉丝朋友还在男女关系的方面撒了谎。
这明显是一对情侣。
为什么这么确定？
司空笺云注意到这位男孩手上攥着手机，锁屏壁纸是他们的合照。
两人的手腕都带着情侣款的手环。
于是，司空笺云刚把一块北极翅丸放进嘴里，就听到他们第一句交流，差点没被噎住。
“你知不知道自己错了？”
男性率先发难，她的女粉丝低下头认错。
“我知道错了。”
“那你错在哪了？”
“我我我······我不知道。”
“那你根本就不爱我！”
“不是，你正常点好不好！”
“咳咳咳！”
“哈啊！”
司空笺云拍了拍胸口，一下子打破现场抽象的氛围。
这是什么狗屎对话啊。
我让你迈出第一步，不是这样迈的啊！
这下子让这对情侣瞪了她一眼。
“你们看什么看······咳咳······没见过人吃饭啊！”
司空笺云拍着胸口，反问道。
这对情侣尴尬得很，冷静了一分钟后又吵起来。
她闭上眼倾听这对情侣的对话，眉头皱得快压到鼻子上。
她是见过情侣吵架，也了解有些女性在情感方面确实会比较不理性。
但真没见过这种打滚撒泼，让过路人看见都为之驻足看戏的相处方式。
“你特么爱不爱我了？”
“不行咱就分！”
“你这个鸟毛，知不知道我为了你，每天都送十小时外卖给你零花钱！”
“你说个屁，那我还给你买显卡，找妈妈要了钱才给你买的！”
“那特么就分了！”
他们的红线彼此相连、绷得紧直。
这对情侣吵起来毫无逻辑，一时间让司空笺云头疼得很。
不过，这不是让她最难受的。
虽然他们看起来是在吵架，实际上却并非如此。
但是司空笺云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她端着关东煮，走近一步观察。
发现他们的红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变黑，即将被拉伸断裂。
“蒂欧涅大人，去碰碰线，快点！”
司空笺云端着关东煮站在他们中间，然后把它丢进垃圾桶。
“倒个垃圾哈，你们继续。”
她笑了笑说道，离开前用手指勾了勾一下红线，发现正有一团灰色的光球从红线上离开。
听到塞勒涅的指令，司空笺云立马拖着行李箱跑到楼梯处，看到光球正往楼下飞行。
“快追，他们的关系会这么莫名其妙，跟这玩意有关！”
情急之下，她提起行李箱抱住它，屁颠屁颠地下楼。
“别跑！”
“哒哒哒！”
感觉箱子没那么沉了，但是好碍事啊！
司空笺云像企鹅一样左摇右晃地下楼梯，离开天桥后，拖动行李箱，追着光球狂奔。
行李箱的滑轮在地面摩擦，发出咕噜噜的响声，人行道上的路人看见司空笺云跟泥头车一样横冲直撞，都贴在墙边让路。
“不好意思！”
这一路，光球从来没脱离过她的视线。
司空笺云甚至没察觉到，自己把身后的外卖小哥甩开一段距离。
经过一番追逐，他们从人行道跑到桥洞再到城中村内。
司空笺云穿梭在出村的小巷里，终于拉近了和光球的距离。
光球借机穿过狭窄的过道，司空笺云看了眼行李箱，松开手，背靠着墙壁行走，离开过道，继续追赶。
最后光球被赶到厂区里，体积开始膨胀。
司空笺云背着包，观察四周。
厂区大多数设备都被迁走，只留下几根没有价值的废弃钢管。
屋顶一大块生锈的铁皮正在脱落，砸在地上发出巨大的哗啦声。
光透过间隙，照在这满是沙尘的土地上。
司空笺云打开书包，让塞勒涅出来。
塞勒涅指着正膨胀且渐渐变形成人形剪影的光球说道
“这就是影响那对小情侣的因素捏。”
“你不会要跟我说，以后哪一对闹矛盾了，我就要噗呲噗呲地跑过来处理这玩意？”
司空笺云头冒青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收留这个使魔。
“怎么会呢，蒂欧涅大人，抛开命运因素······”
“别捏了别捏了！”
塞勒涅还没说完，被司空笺云掐住耳朵追问。
“怎么你一到我身边就有这么多事？”
“明明是你自己太弱了，从来没注意到这种现象好不好！”
“那我要怎么解决？”
司空笺云松开手，看着眼前的画面心想不妙。
光球彻底变成人形怪物，弯下腰，把脚往后伸，用力一蹬。
这个怪物就像被弹射出来的炮弹一样，砸向司空笺云。
“咦！”
司空笺云抱住塞勒涅，本能地侧过身往后小跳一步躲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差点死了！
怪物撞毁了一台加工机床，零件四分五裂，像子弹一样四散飞射，擦破了司空笺云的衣服。
机床被外力撞成倒V字，怪物不受半点影响，扶着承重柱折叠自己的身子，想把自己弹射出去。
在女孩的眼里，这个怪物就像一个弹簧人，想利用弹性形变的动能杀了自己。
“要过来了，要过来了！”
“契约，契约捏！”
塞勒涅急急忙忙地说道，看到怪物再次来袭，示意司空笺云闪躲。
司空笺云尝试躲开，发现迈开腿的瞬间，怪物已经要飞扑到眼前。
“咿呀啊啊啊！”
情急之下，她放开塞勒涅，伸出手。
“我签了！”
塞勒涅见状立马把双手跟司空笺云的掌心贴合在一起。
“噗！”
怪物结结实实地撞在凭空出现的白色光球上，被弹飞，最后横着身子撞倒那台变形的机加工床，带着机床把厂区的墙撞出一个大洞。
“open！”
“open？”
“那，我的心unlock！”
“变身！”
另一边，司空笺云抓着塞勒涅模仿动画片的变身动作。
她没想到签订契约竟会如此简单。
华丽的服饰？没有。
可爱的武器？没有。
发色？没变。
就跟无事发生一样。
只有手腕上系着一根若有若无的红绳。
好失望，为什么小时候会深信不疑动画片是真的呢。
好不爽。
司空笺云真觉得被这个混蛋使魔诓骗了，忍不住捏它的脸抱怨道。
“你不是使魔，我不是魔法少女吗？”
“魔法使啊，为什么什么都没有啊！”
“额。”
塞勒涅把脑袋转向一边，想要掩饰尴尬，又被司空笺云攥着脑袋，强行扭过来。
“回答我。”
这时候塞勒涅才支支吾吾地回答。
“身份是自己给的嘛。”
“哦。”
司空笺云恍然大悟，决定把塞勒涅投掷出去，喂给怪物。
“那你打败它嘛，我怎么会什么都不给？别丢别丢！”
塞勒涅挣扎地说道，看到司空笺云彻底疯狂，完全不在意再次袭击的怪物。
她想跟塞勒涅同归于尽。
“过来了过来了你快点呀！”
“我哪里会打架！”
司空笺云抱怨道，还想要让塞勒涅给自己支招，发现这家伙说话跟没说一样，还让自己身处下一轮攻击中。
“那你学动画片，学动画片，来了来了！”
“啊啊啊啊别过来！”
怪物挥出自由伸缩的拳头，在拳头接触司空笺云的脸之际，她慌乱地抓住了怪物的手腕，横跨一步，扭腰转胯直接把它甩飞。
“轰！”
怪物先是撞穿了柱子，被司空笺云当保龄球一样，横扫了周围一带的机器。
这些废弃的机器都被怪物撞倒，零件散落一地。
“砰砰砰！”
“啊呀？”
司空笺云很惊讶，看着自己的手，完全没想到力气会这么大。
它没有骗我。
她深呼吸，调整好状态迎战。
然后我要怎么操作啊？
怪物学着猛虎飞扑的动作，司空笺云见此起跳，她没想到自己会飞向房顶，撞破了铁皮。
“轰！”
“好痛啊！”
司空笺云在半空中捂着头，又因为重力开始坠落。
她尝试用蛙泳的姿势补救，但发现现实就是现实，就是魔法少女也要尊重下物理定律。
“塞勒涅，塞勒涅，塞勒涅！”
司空笺云在半空急速下坠，慌乱地呼喊着塞勒涅，本能地踢腿。
殊不知她的动作又把起跳的怪物踹倒在地。
怪物将地面砸出一个深坑，扬起灰尘，想爬起身，看到女孩的脚重重地踩在它的脑袋上。
“轰！”
一时间烟尘四起，司空笺云落地后，发现自己没遭受任何伤害，刚好看到脚底下的怪物开始虚化消失。
就这么结束了？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
怪物发出不甘的吼声，最后变成灰色的光球缓缓消失。
烟尘渐渐散去，司空笺云见战斗结束，看着地上的深坑，深吸一口气，突然抱住悬浮的塞勒涅，伸出手，气势十足地说道。
“魔法使蒂欧涅，以星光之名，超度你。”
过瘾了，圆梦！
她拍了拍胸口，发现手有点抖。
即便这场战斗赢得像玩笑，怪物那不要命的攻击，可是随时会让自己丧命。
想到这她才有点后怕。
不过为什么有滑轮的声音？
好像来人了，得躲起来。
司空笺云听到滑轮声后，挪动了下脚，发现来不及了。
因为有人已经提着她的行李箱到达厂房门口。
而这位不速之客，胸口挂着手机，一脸茫然地看着司空笺云那意义不明的动作。
“笺云？”
两人对视，司空笺云满脸泛红。
“咦咦咦咦咦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