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维尔德侯爵回来了,你可不能再任性了。”
去往维尔德侯爵府的路上,马车轮子在石板路上辘辘地转着,车厢微微晃荡。
薇拉一边帮伊瑟拉整理着衣服,一边认真地嘱咐道。
“知道啦。”
伊瑟拉敷衍地应了一句,脑袋转向旁边,呆呆地看向了窗外。
车窗外的街景一帧一帧地往后滑,路边的行人、店铺的招牌、偶尔掠过的树影,全都被她看成了模糊的色块。
这几天,她一边学习着魔法,和薇拉对战练习,一边和时常偷偷来找她玩的卡珊德拉玩耍,打探有关于黑巫师的消息。
可惜的是,卡珊德拉只是小孩子,知道的也不多。
问来问去,就只有那么点东西。
卡珊德拉只知道那个修女是父亲带过来的老师,经常会教她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除此之外就没有了。
再往下问,卡珊德拉就只会眨巴着玫红色的眼睛,一脸茫然地摇头了。
没有具体的信息,伊瑟拉也不好冒着风险去卡珊德拉那打探消息。
万一打草惊蛇,让那个“修女姐姐”察觉到了什么,反倒对卡珊德拉不利。
于是,她就只能一边慢慢地增长和卡珊德拉的仿照度,一边提升自己的实力。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不知不觉,这十几天就这样很快过去了。
维尔德侯爵从帝国南面返回,也到了伊瑟拉去侯爵府的时间。
维尔德侯爵吗?
伊瑟拉托着自己的脑袋,手肘支在车窗框上,望着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不禁有些失神。
马车颠了一下,她的呆毛也跟着晃了晃。
利昂·维尔德,帝国最迅捷的翼,四大功勋侯爵之一。
也是,她现在的父亲。
游戏里,有关于他的记载并不多。
她只记得他有着和她和艾伦一样琥珀色的双眸,以及一手出神入化的风属性魔法。
至于性格、喜好、平日里做些什么,游戏文本里几乎是一片空白。
而在她所剩不多的记忆里面,父亲,也一直是一个遥远的词汇。
印象里面,好像他总是在忙,眸子里面总是带着一抹忧郁,好像永远不会笑似的。
就算是面对他所反感的伊瑟拉,一看到她就会回忆起不好的事情,他也不会有什么过多的情绪。
哪怕因为她和艾伦起冲突,干了出格的事情被赶出了侯爵府,他也只是面无表情地宣判这件事情,连半点嫌恶似乎都不会施舍给她。
像是处理一桩公事一样,签个字,盖个章,就完了。
所以,游戏里,维尔德侯爵一直是伊瑟拉的噩梦,也是她无论做些什么都想要引起注意的对象。
在伊瑟拉的眼中,哪怕是被他骂一顿、被他瞪一眼,也好过那种什么都没有的空白。
直到现在,得知要去见维尔德侯爵,伊瑟拉的身体都会本能地有些发颤,心口闷闷的,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小姐,你是不是不太舒服?”
眼见伊瑟拉好像有些不对劲,失去了平日的那种活力,整个人蔫蔫地缩在座位上,薇拉皱了皱眉。
她有些担忧地摸了摸伊瑟拉的脑袋,掌心贴在那头软发上探了探温度。
“没事啦。”
“我只是在想今天晚上要怎么样才能尽可能多吃一点点心啦。”
伊瑟拉回过了神来,打起精神朝着薇拉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容,露了出来几颗小虎牙。
真是的,有什么可担忧的。
反正只是她的便宜老爹而已,再恐怖也没有她那些恶女同事们可怕。
惹急了,被流放出去,大不了就抱紧薇拉或者其他恶女同事的大腿,反正又饿不死。
“哦……”
眼见伊瑟拉的眼中似乎重新恢复了神采,薇拉眨了眨眼睛,这才放下了心来,把手收了回去,“可不能吃太多哦,会闹肚子的哦……”
“哼,我这肚肚可是钛合金做的,怎么可能会闹肚子。”
伊瑟拉拍了拍自己圆鼓鼓的小肚子,一脸骄傲地昂了昂下巴。
“肽合金是什么?”
薇拉歪了歪脑袋,一脸茫然。
“就是很厉害很厉害的一种材料啦,薇拉……”
就这样,主仆俩你一言我一语地拌着嘴,马车辘辘地穿过街巷,朝着维尔德侯爵府那赶去。
…………
很快,伊瑟拉和薇拉便来到了维尔德侯爵府。
侯爵府的仆人在前引路,穿过几道回廊,将伊瑟拉带进了内厅。
“父亲大人,夫人。”
一进到内厅,她就看到赛西莉亚和维尔德侯爵正在清点战利品,连忙走上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维尔德侯爵仍和之前一样,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便淡淡移开,仿佛没有看到她似的,连多余的一息都没有。
倒是赛西莉亚,一见伊瑟拉便热情地迎了上来:“哎呀,小伊瑟拉,你来啦。”
“快来看看,你父亲这次可是带回来不少好东西,瞧瞧有没有什么喜欢的。”
说着,她主动牵起伊瑟拉的小手,把她带到堆满战利品的长桌前。
桌上琳琅满目,有璀璨耀眼的饰品,有贴着封印的古朴魔法卷轴,还有许多一看便知不凡的魔法道具。
两名鉴定师正在一旁逐件登记,羽毛笔在纸面上沙沙地写着,门边还守着侍卫,手按在剑柄上,站得笔直。
“不愧是父亲大人,竟缴获了这么多珍宝……”
伊瑟拉对这些东西倒没什么兴趣,只好奇地眨了眨眼,望向一旁的维尔德侯爵:“不知道父亲这次是去了哪里?”
“你父亲前不久收到消息,在帝国南面发现了伊甸之眼的据点,便带人击溃了他们。”
赛西莉亚解释道,“这些就是从他们的秘库中缴获的。”
“而得知伊甸之眼的据点被击溃后,陛下很高兴,于是特许我们从里面挑几件作为奖赏。”
说着,她拿起一枚吊坠,在伊瑟拉身上比了比:“伊瑟拉也试试,看看有没有想要的。”
“谢谢夫人。”
伊瑟拉连忙后退半步,垂下眼,“只是这些是陛下赏给侯爵府的,伊瑟拉不敢僭越。”
“……好吧。”
眼见伊瑟拉这样,赛西莉亚也不再坚持,将吊坠放下,轻轻叹了口气。
她又看向一旁的维尔德侯爵,见他看了恭敬的伊瑟拉几眼,便缓缓开口说道:“对了,侯爵大人。”
“既然伊瑟拉回来了,那她是不是也应该从庄园……”
“父亲,母亲!”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了艾伦的声音。
艾伦穿着魔法训练的衣服,从门口火急火燎地跑了过来,然后一头钻进了赛西莉亚的怀里。
“跑这么急做什么。”
赛西莉亚被撞得晃了晃,笑着扶住他的肩膀,“衣服都汗湿了,训练刚结束?”
“嗯!”
艾伦仰起脸,语气里带着点邀功的得意,“今天老师夸我风刃凝聚得比上周快了,还说再练两个月,就能试着压缩成螺旋了。”
“真厉害。”
赛西莉亚温柔地笑了笑,替他理了理跑歪的领口,指尖把他额前的碎发拨到一边。
艾伦这才想起了什么,从她怀里退开半步,转向维尔德侯爵,像模像样地躬身行了一礼:“父亲大人。”
维尔德侯爵“嗯”了一声,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息,抬手在他肩上轻轻拍了一下。
就这一下,艾伦的嘴角立刻翘了起来,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地闪了闪,像被顺了毛的小狗。
然后他一转头,就看见了伊瑟拉。
那点亮光瞬间就淡了下去。
他没说话,只是把下巴微微抬起了一点,视线从伊瑟拉的鞋子扫到她脸上,又很快移开,像是多看一眼都会沾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小屁孩……
伊瑟拉也没有理会他,只是垂下眼,安安静静地站着。
“好了好了。”
眼见两人又不和,赛西莉亚适时地拍了拍手,“艾伦,来看看你父亲带回来的东西。”
艾伦的注意力这才落到长桌上。
他往前走了两步,眼睛一下子就直了。
“哇——”
他凑到桌边,一件件看过去,目光里满是崇敬:“这些,都是父亲大人缴获来的?”
“嗯。”
维尔德侯爵淡淡地应道。
“那……那我能挑一件吗?”
艾伦回过头,眼睛亮晶晶的,“就一件!”
维尔德侯爵看了他一眼,琥珀色的眼睛映着和自己相似的面庞,然后点了下头。
“只能一件哦。”
赛西莉亚连忙在旁边补了一句,“挑好了就收起来,别毛手毛脚的。”
艾伦欢呼了一声,立刻在桌上翻找起来。
他先是拿起一柄镶着宝石的短匕,掂了掂,又放了下来。
又捧起一卷卷轴看了半天,皱起眉,显然看不懂上面的字。
最后他的目光停在桌角,被一条项链吸引住了。
那项链确实美得不像话。
银白的链身闪耀着耀眼的光芒,坠子是一枚拇指大小的深蓝色宝石,周围绕着几道镂空的纹路,像藤蔓,又像某种看不懂的符号。
整条链子在灯下一转,那纹路就反射出了蔚蓝色的耀眼光芒,就好像天上的星河一样,璀璨夺目。
“这个好好看!”
艾伦举起来,眸子里映射着这条项链的光芒,仿佛彻底被吸引住了,“而且就这一条是这种样子的,太独一无二了。”
他说着,忽然转过身,几步走到赛西莉亚面前。
“母亲,你戴这个肯定好看。”
“我?”
赛西莉亚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这可是你自己挑的奖赏……”
“我就想看你戴嘛。”
说着,艾伦已经把链子举到了她颈边,“低一点头。”
赛西莉亚只能无奈地笑着低下头,任由他把项链戴好。
“好啦好啦,戴上了。”
她直起身,抬手摸了摸坠子,“好看吗?”
“好看!”
艾伦退后一步,看着赛西莉亚美丽的面容,满意地点了点头。
而就在这时,灯下的光一晃,那枚坠子似乎突然跟着闪了一下。
赛西莉亚原本抚摸项链的手也停在坠子上,眼睛微微失了神。
但只是很短的一瞬,短得像是被灯光晃了一下眼。
下一刻她就抬起头,笑着嗔了艾伦一句:“行了,拿下来吧,都这么大人了……”
“不行!”
艾伦连忙理所当然地阻止道,“这是送给母亲的,当然要一直戴着!”
“好好好。”
见自家儿子这幅坚持的模样,赛西莉亚也只好笑着点了点头。
而伊瑟拉站在桌边,看着面前这副母慈子孝的场景,视线下意识地停留在了那枚蓝宝石上。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那几道镂空的纹路,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
像是出现在过游戏里某个不妙的场景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