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
唔……
脑袋,脑袋怎么胀胀的……
伊瑟拉紧闭着双眼,脑袋晕乎乎的,像被人塞了一团泡了许久的脏衣服,昏昏沉沉的。
一道熟悉而又温柔的声音萦绕在耳边,伴随着脸上传来的轻柔抚摸感。
“我最最最可爱的大小姐……”
……大小姐?
是薇拉吗?
唔,不对……
好像有点怪怪的……
薇拉应该不会用这么亲密肉麻的话来喊我吧……
那家伙平时最多也就捏着她的脸说“真拿小姐没办法”之类的,这种黏糊糊的腔调,应该不是她吧……
迷迷糊糊地想着,伊瑟拉开始扭动着身体,极力地试图睁开眼睛。
眼皮却沉重得睁不开,身体也软绵绵的使不上劲,只能艰难地挪动一下。
“哐啷。”
铁链碰撞发出的冰冷的声响。
与此同时传来的,还有手腕和脚踝被铁链锁住所传来的冰冷坚硬的触感。
粗糙的铁环箍在纤细的手腕上,沉重得让她的小臂不自觉地往下坠。
欸?
似乎……好像有些不对……
突如其来的冰冷触感立刻让伊瑟拉昏沉的脑袋打了一个激灵,像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冷水。
她紧抿着嘴唇,终于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熟悉的侧脸。
薇拉。
不过,好像有些不对劲。
薇拉的面容好像成熟了些,原本还带着几分少女圆润的脸颊变得线条分明,下巴尖了,眉眼也长开了。
而她原本温柔的眉眼,变得有些阴暗,漆黑的眸子此刻空洞洞的,一眼望不到底,让人不知怎么有些发毛。
更让人不安的是,她的手中,此刻正拿着一把明晃晃的尖刀。
锋利的刀刃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森森的白光,此刻正抵在她的胸口。
隔着单薄的衣料,刀尖的冰凉一丝一丝地渗进来,冷冰冰地刺着她的心脏。
“啊拉。”
“大小姐,你醒来了?”
见伊瑟拉醒来,薇拉的眼神缓缓落在她的脸上,依旧是那双漆黑的眼睛,此刻却格外让人不安。
嘴角翘起的弧度很熟悉,可挂在那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上,却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咕……”
“那个……薇拉……”
伊瑟拉不自主地吞了吞唾沫,艰难地开口。
声音却不再是软糯的童音,而是一道陌生而又熟悉的少女声音,嗓音清亮了些,尾音带着一点沙哑。
“往日……我应该待你不薄吧?”
“往日?”
闻言,薇拉愣了愣,随即便很快笑了起来。
笑声低低的,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着,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轻柔。
“是啊,之前多谢大小姐的照顾呢……”
她一边痴痴地笑着,一边扯了扯自己的领口,指尖勾住布料往旁边一拉,露出了胸口处几道触目惊心的伤疤来。
那些疤痕纵横交错,有的已经泛白愈合,有的还带着淡淡的粉色。
像是旧伤叠着新伤,一层又一层。
“多谢大小姐的恩赐,我才会发狂到在自己心上留下这么多的伤口……”
她看着那些伤口,轻声笑着,声音很轻,似乎是在回忆着自己的痛楚,又像是在怀念着什么。
指尖沿着其中一道疤痕慢慢划过,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
很快,她的目光又变得痴迷起来。
那双漆黑的眸子直勾勾地落在伊瑟拉身上,眼底翻涌着某种说不清的情绪。
她的手指轻轻抚过伊瑟拉的胸口,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指腹沿着心脏的位置缓缓划过,痴痴地喃喃道:“不过没关系。”
“很快,大小姐也会有和薇拉一样的印记了……”
话音未落,在伊瑟拉惊恐的目光下,那把尖锐的小刀猛地向下滑去……
刀尖划破空气,带着一道冷厉的光——
…………
“不要啊!”
维尔德侯爵府的房间里,伊瑟拉猛地睁开了双眼,从床上惊醒了过来。
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额头上沁出一层冷汗,睡裙的后背湿了一片。
啊咦。
我这是……
看着周围熟悉而又陌生的场景,伊瑟拉愣了愣,伸出一只小手懵懵懂懂地揉了揉眼睛。
房间的天花板很高,挂着深蓝色的帷幔,角落里点着一盏守夜用的魔法灯,暖黄色的光晕在墙壁上轻轻晃动。
很快,她的目光就落在了房间顶上那醒目的猎鹰标志。
银色的翅膀展开着,和维尔德家族其他地方的家徽一模一样。
对哦,我好像昨晚是在维尔德侯爵府过夜了……
记忆渐渐复苏,伊瑟拉也慢慢恢复了意识。
晚餐、宴会邀请、赛西莉亚温柔的笑脸、艾伦气鼓鼓的背影,像走马灯一样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那刚才的那一切……
是梦?
伊瑟拉眨了眨眼睛,小手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那里什么也没有,只有薄薄的睡裙和底下平稳跳动着的心脏。
可是……
那感觉,也太真实了吧……
刀尖抵在胸口的冰凉触感似乎还残留在皮肤上,薇拉那双黑洞洞的眼睛,也还在脑子里挥之不去。
“唔……”
“怎么了,大小姐,又做噩梦了吗?”
就在伊瑟拉沉浸在那个梦的真实时,一旁的薇拉也被伊瑟拉的动静吵醒,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她睡在床边的扶手椅上,身上裹着一条薄毯,头发睡得有些凌乱,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
昨天晚上,在伊瑟拉的软磨硬泡下,作为仆人的她还是进了伊瑟拉的房间。
只不过,她坚持不陪伊瑟拉一起睡,只答应握着伊瑟拉的小手,防止她做噩梦。
于是,她就这么在椅子上窝了一整晚。
正睡得迷迷糊糊的,就听见了伊瑟拉惊恐的叫喊。
“啊,有些凉呢,果然做了噩梦吗?”
薇拉捏了捏掌心里那只带着冷汗潮意的小手,又看了看伊瑟拉有些发白的懵懂小脸,很快就确认发生了什么。
意识还有些懵懂,但她还是下意识地将伊瑟拉搂在了怀里,手臂环住那副还在微微发颤的小身子,安抚地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好孩子,好孩子……”
“不要怕,有我在呢……”
温暖的体温透过单薄的睡裙传过来,带着薇拉身上那股熟悉的体香。
在薇拉的柔声安抚下,伊瑟拉原本僵硬的身子也渐渐软了下来,小脑袋靠在那片柔软的胸口,呼吸慢慢平稳了。
只是,脑海中薇拉那奇怪的模样,还是在脑子里挥之不去。
“唔……”
伊瑟拉不自觉地往薇拉怀里缩了缩,小手攥紧了她的衣角。
…………
早上那个梦,应该只是意外吧……
去往皇家宴会的马车上,伊瑟拉眨着眼睛,有些发呆地看着服侍在一旁的薇拉。
马车轻轻晃着,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窗帘被风掀起一角,漏进来几缕明晃晃的阳光。
而薇拉见伊瑟拉在看她,立刻回了一个明媚的笑容。
嘴角弯弯的,眼睛也弯弯的,温柔得让人想要一直看下去。
嗯,对。
薇拉这么温柔,怎么会干出那种事情。
见薇拉这副温柔的模样,伊瑟拉更加笃定了内心的想法,小脑袋缓缓地点了点。
那个肯定只是一场噩梦。
或者说,那个梦的内容,应该只是游戏里伊瑟拉和薇拉的相关剧情CG而已。
记忆里,伊瑟拉最后的结局,有几条就是被交给薇拉处理的。
而梦中薇拉的表现,怎么看都像是在狠狠报复她。
那些伤疤、那把刀、那双空洞的眼睛,每一帧都写满了“清算”两个字。
所以说,她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毕竟,薇拉现在可是她最得宠的“薇贵妃”。
每天给她梳头、喂她吃点心、晚上还握着她的手哄她睡觉,亲密度早就刷满了,想必肯定不会加害于她。
NPC的好感度这种东西,一旦刷上去了就很难掉下去,这个道理她还是懂的。
现在最重要的事情,还是接近卡珊德拉。
这样想着,伊瑟拉晃了晃小脑袋,呆毛跟着甩了两下,把脑袋中的杂念给消除掉,然后将注意力重新放到了今天的宴会上来。
她缓缓抬眸,只见呆毛上延伸出来的追踪线正穿过马车的车壁,一路向远方延伸,通往着皇宫的一端。
那道细细的红线在阳光里几乎看不见,却稳稳地指着方向。
而这,也就意味着她和卡珊德拉的距离,正在慢慢缩短。
呜呼呼……
我最亲爱的恶女同事,让我们好好认识一下吧……
伊瑟拉看着车窗外不断移动的风景,眼神中久违地燃起了属于资深攻略玩家的小小斗志。
而薇拉坐在一旁,看着自家大小姐不知为何突然精神抖擞起来,小拳头还在膝盖上悄悄握了握,不禁有些疑惑地歪了歪头。
“大小姐,怎么了?”
“没事。”
“只是……有点期待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