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的排骨越来越难吃了。
不是厨师的问题，是食材的问题。僵尸潮之后，曼德领的供应链断了一截，很多东西都是从别的领地调过来的，味道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坐在我对面的是周平。学院里最不缺消息的家伙。他吃得满嘴流油，突然压低了声音。
"你听说了没？"
"什么？"
"最近有个传闻。"他用筷子在桌上画了个圈，"有些低级贵族，带着奴隶去参加一个地下集会。然后只有贵族回来了，奴隶不见了。"
我嚼着排骨，嚼了两下，停了。
"你从哪听来的？"
"伊万和伊戈尔，瓦尔兰那对双胞胎，你知道的。他们给我看了照片。"
照片。
我把排骨放下，擦了擦手。
"什么照片？"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块魔导影像石，拇指大小，灰色外壳上有细微的划痕。他把石头按在桌面上，一道淡蓝色的光投射出来。
照片很模糊，像是从某个角度偷拍的。画面里是一个地下空间，灯光昏暗，一排排坐椅上坐着十几个人，都穿着深色长袍，看不清脸。
坐椅后面的阴影里，隐约能看到一些人形轮廓。低着头，脖子上有项圈的反光。
奴隶。
我把影像石推回去。
"他们卖给你的？"
"五个金币。"他说，"照片加上集会的时间和地点。伊万说这个信息已经卖给了至少七个人。"
七个人。
我靠在椅背上，想了想。
奴隶对贵族来说是什么？是工具，是消耗品，是可以随便打杀的东西。但正因为是工具，低级贵族反而大多数都挺爱护自己工具的。不是因为善良，是因为贵。一个好奴隶的市价，低级贵族要攒很久才买得起。买回来之后要喂，要养，要维护项圈，这些都是钱。
所以，低级贵族带奴隶去参加一个地下集会，然后奴隶不见了？
不见了是什么意思？卖了？放了？
不。如果是卖了，没必要偷偷摸摸。如果是放了，那更不可能。谁会放掉花大价钱买来的工具？
除非。
我的脑子开始转了。
某种仪式。
我想起了地下城里的血魔。那些家伙，用人类当材料，血池融合，心脏权杖控制。血魔把人类当原材料。
如果这个地下集会，不是交易奴隶，而是消耗奴隶呢？
邪教。
这个词从我脑子里冒出来的时候，我自己都顿了一下。帝国境内凶名赫赫的邪教组织，我听说过，但从来没有真正接触过。异端审理局的卷宗里提到过几个。审判庭也管。帝国审判相关的势力有七八个，各管一摊，每一个都跟人体实验或者禁忌仪式沾边。
如果低级贵族带着奴隶去参加集会，奴隶被消耗掉了。那就只有一个解释：献祭。
邪教需要原材料，低级贵族需要钱或者别的东西，双方一拍即合。贵族把奴隶送去当祭品，换回来的可能是钱，可能是力量，可能是某种恩赐。
我把这个推测压在脑子里，没有跟周平说。
"照片给我看看。"
周平把影像石推过来。我拿起来仔细看了看。画面里的坐椅大概有很多，坐着的人看不清面孔，但衣服料子都不算好。低级贵族，最多铜或者银。阴影里的奴隶，看轮廓有男有女，脖子上的项圈是普通款，不是精灵那种高级货。
"时间呢？"
"每周一次。"他说，"下次是明天晚上。"
明天晚上。
我把影像石还给他，站起来端走了餐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