绚音从笔袋之中拿出一支铅笔,然后在汐颇有些无语的表情下,顺着两人课桌中间的那条拼缝隙,自上而下的画下了一条笔直的黑线。
画完,她还用笔尾轻轻点了点那条线,对着汐动了动嘴唇。
(国境线)
然后,她又明目张胆的把那块白色的橡皮推过了那条界线,压在了汐的桌面上。
眼神中是压抑不住的挑衅与得意。
我越界了哦,浅川副班长。
现在你又能做些什么呢?无能狂怒?还是继续和河豚一样在那里气鼓鼓的?
汐只觉得一股无名火噌地一下直冲头顶,脑瓜子里嗡嗡的。
真是一个幼稚!无聊!恶劣透顶的家伙!
她抿着下唇,一把抓起了桌上的尺子。
啪!
那块橡皮被汐的尺子毫不留情的抽飞了回去,在绚音摊平的书册上骨碌碌滚了两圈,最后撞停在大小姐的笔旁。
汐抽出一张空白草稿纸,刷刷刷的在上面写下了几个大字。
【已退件】
她用尺把草稿纸往前一推,滑过那道铅笔画出的“国境线”,停在了绚音的手肘边。
绚音低头扫了一眼纸条上的字迹,非但没生气,眼底促狭的笑意反而更深了。
大小姐拿起铅笔,在草稿纸边缘飞快写下一行纤细娟秀的字迹,指尖轻弹,再次推了回来:
【退件无效。违反边境管理法,依法予以没收】
字条下方,还恶作剧般画了一只穿着制服长裙、神情傲慢的小狐狸,尾巴尖高高翘起。
不是!说谁是狐狸啊!这个家伙!
汐咬牙切齿的抓起笔,在纸上飞快的写着。
【请桐生班长自重。现在是自习时间,作为风纪监督,我有权以扰乱课堂秩序对你进行记名警告】
纸条推过去,绚音挑了挑眉,在草稿纸边缘慢条斯理地写道:
【副班长这么铁面无私呀?那如果……我是认真想向你请教问题呢?】
字条下方,大小姐还随手画了一个略带委屈的小表情。
汐盯着那行字,耳根微微发热,刚想在纸上写“下课再说”,前排却忽然传来了动静。
前排的一名戴眼镜的女生回过头来,手里拿着昨天的数学随堂测验卷,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请教:
“不好意思打扰你们自习……最后一道求二面角投影的附加题,辅助线到底应该从哪个顶点往下作垂线呀?我想了一整晚都没想通……”
话音才落,原本还在争锋相对的两人此刻却又是如此不约而同的做出了反应。
汐面无表情地反手一把按住那张写满斗气字迹的草稿纸。
手腕一翻,啪的一声将空白的背面朝上平摊在桌面上。
另一侧的绚音则缓缓收回按在界线旁的纤细手指,端起桌上的水杯轻抿了一口温水,神情又变回那副优雅的样子。
前排女生完全没有察觉到底下的暗流涌动。
“这道题啊。”
绚音放下水杯,微笑着侧身看向前排女生的试卷。
“其实从侧面看比较容易混淆。浅川同学刚才也算过这道题,如果直接以底面射影为基准建系,步骤会简便很多哦。”
说着,绚音轻轻搭在汐的草稿纸边缘,用指尖在空白的纸面上划出一条虚拟的辅助线。
“你说是吧?浅川同学~”
食指划过纸面的时候,绚音的拇指假装无意的擦过了汐按着草稿纸的手背。
那挑逗的话语,再加上手背的触感,立马让汐顿感不妙。
这个家伙!!现在可是在同学面前!她到底要干什么啊!
汐抿了抿嘴唇,平复了已经暴走了的内心,她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公事公办地开口。
“……嗯。过点C作底面射影垂直线,联立方程组,简单几步就能出结果。”
“哇!真的耶!原来这么简单!”
前排女生如获至宝,连连合掌道谢,转过身去埋头验算。
她还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了眼前大小姐play的一环。
但刚过了两分钟,女生又有些苦恼地转过头来,挠了挠头发:“那个……两位学霸,第四步这个边界条件展开,你们省略的那个辅助常数是怎么消掉的啊?我卡在通分上了……”
汐和绚音微微一愣,互相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出了一种,‘你居然没有想到嘛’的味道。
两个数理思维敏捷的人,平时做题都习惯直接跳步,没想到给普通同学讲题时反而把最关键的中间项漏掉了。
“从这一行开始”汐清了清嗓子,把草稿纸往中间拉了拉“把分母同时乘以根号二……”
“然后再代入原方程,就不会出现多余的根式了。”绚音也在一旁自然地补了一句。
等前排女生终于恍然大悟地转回去做题时,晨读的喧闹声已经传遍了整间教室。
至于之前桌上的那块橡皮?它早已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安静的躺在了绚音的笔袋之中。
刚才在前排同学面前被擦过的手背,此刻却让汐耿耿于怀。
可恶……居然在别人面前悄悄做这种小动作!简直……不可理喻!
汐一把拉开了书包内测的暗袋,抽出了那本用于记录债务倒计时的黑色硬皮笔记本。
她啪地一声翻开最后一页。
在那个密密麻麻记着的账目下方,她来来回回划了一道超级加粗的横线,怨气简直跃然纸上。
“班长-桐生绚音:公报私仇候选人。罪状:擅自划定国境线、破坏自习纪律、言语骚扰与私下调戏。”
写完,她还不解气地在名字后面重重画了好多个大大的红色叹号。
只要抓到这女人哪怕一次违纪,她绝对要动用风纪权限,罚她扫整整两个月的落叶!
正当汐在黑皮本上疯狂记仇宣泄怒火的时候,那张被她扣在试卷底下的草稿纸却吸引了她的注意。
汐握着红笔的手指微微顿了顿。
她狐疑地低下头,伸手将那张好像写了什么的草稿纸掀开。
原本以为背面全是绚音刚才画的挑衅小狐狸和依法没收那种无赖的台词。
然而,当视线触及纸面上的时候,汐却为自己之前的诋毁感到内疚。
纸面上,恰是一行行密密麻麻的公式推导。
正是汐自己卡了很久,怎么算都有问题的那个数学大题。
纸面上的笔锋代表着其主人是怎样一位优雅的人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