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沉默。
是独属于此间山涧里的寂然。
此刻需要无视限时选项，等计时系统自动走完。
震动。
更剧烈的摇摆，伴随着洞府内楼宇的坍塌，与石壁上壁龛的倾覆。
崭新的，正确的选项浮现。
“我无名无籍，您也说了，不过是没有任何利用价值的废人罢了。”
那是身怀“黑丸”方可出现的一系列选项。
“时间所剩不多，时下他们已经发现了此地，我却有争得一线生机的办法，前辈可否听听看？”
叹息。
自天顶而来。
虽然无法从游戏中亲耳听到这声音，但林语恍若在耳边真的听到一声伊人的微叹。
“我虽不妨听，但你作为一介凡人，在此时此刻来到此地，却绝对是你的不幸了。”
“无需为我担心。”
游戏提示可在此时展示“黑丸。”
林语点击确定。
“劫火丹？！”
“是。”
屏幕中的选项开始变得赤红。
“三界外之三劫，火劫，水劫，风劫，每一次劫难，都将使众生重生。”
林语注意到，在主角的视角中，竟是了解“黑丸”真面目的。
洞府内的震动变得愈加强烈。
不仅仅是禁制开始遭到瓦解，或许是外部山体遭到法宝猛攻，整个山涧内部都有坍塌的风险。
“呵，这便是你的主意不成？”
妙人仿佛在冷笑，又仿佛只是在嗔怪。
“这丹药对出窍期以前的修士或许还有效用，但对我等来说，早无大用。”
“不，当然是由我来。”
“你？！”
妙人的立绘分明震动了几下。
“以你的这具陈破不堪的躯体，吞下此丹根本只能换来暴毙而亡的下场。”
“我懂。”
“呵呵......”
一只如灵魂般纯粹，像是玉脂凝成的手臂穿过空间，将主角从地上抬起。
分明比那银铃般笑声传入林语耳畔的速度还要快。
“以凡人之躯来到此间，依旧能面不改色与我长叹......”
砰！
林语手中的鼠标被他甩飞出去。
他怔怔望着显示器中的对话，身体止不住地颤抖，原因包括他此刻脑中如敲击神经一般无时无刻的阵痛。
最重要的原因是，此时此刻山顶禁制没有被打破。
这段对话也未在上一次“唯一事件”中出现过。
十年前林语亲手打出的原剧情中，分明是主角说完话后，山上禁制也在同一时间瞬间被击破。
在孤月仙子惊愕之际，系统将弹出确认“——吞服‘黑丸’”的关键选项，主角点击后至此进入迎敌剧情中。
可变了。
此刻开始一切都不一样了。
林语这才发现。
骤然变得狰狞的对话框，线条周遭早已蔓延浓稠深红的血色，若是仔细观察，分明还能看到暗淡文本之下隐隐有脉络的痕迹。
“你既然知道的那么多，那你是否明白，我到此刻还未杀你的原因？”
“我......并未有加害之心。”
对话选项随着主角急促呼吸开始一闪一闪起伏。
林语也感到自己的呼吸开始困难。
“你当然不与外边那些草寇属一类，我知道你是为何而来，也能猜到你的真身......”
他这一次眨眼后，
那妙人不再只用传音强行打入主角心间，竟亲自出现在屏幕正中。
这根本不是任何正确的流程会出现的情景。
不仅网络上没有，甚至连林语都对眼前的情况闻所未闻。
倒落的壁龛不再有光影照出她那张完美无瑕的面庞，只能在阴影之中看到她发际下微微颤动的眉睫。
“果然和预言中一样，无法用神识探清你的底细，早有人用无上道法遮住了你的命数和存在。不光无法触及你的心之所想，连带面容都被隐藏在一片虚无之中。”
她的话语分明只是简单的文本。
“虽然不晓得缘由，但你果然是他们所说的劫。”
但林语知道她在笑。
“它竟然把你这样的男人称为我的情劫，真是可笑至极。”
冷笑。
她的言语未歇。
“千年来天道给我设下多少劫难，用这一招未免也太不光鲜。告诉你也无妨，我暂居此间，既是避敌，亦是引出你们这类腌臜又下作的所谓困局。”
她看着主角的脸。
可为什么林语竟从屏幕中那依稀闪现的眸子里看到一丝朝自己而来的凶光？
林语艰难地转过头来，他看向手机上显示的时间。
11.59分。
完全来不及了。
我的进程中是不是有了遗漏，还是哪一个选项出了差错？
林语擦干手心的汗水。
再重新握住鼠标。
血红色。
急促的喘息，以及近在咫尺的，来自伊人吹到自己面庞的呼吸。
止不住的耳鸣。
巨大轰鸣撞击山体的纷扰。
仿佛穿透了屏幕，一次次轰击在林语的灵魂之上。
那没来由的幻觉越来越重，他突然意识到，现实和游戏，从某个时刻开始不再分彼此。
他再想离开显示屏之前，也不再能做到。
“我......”
“你？”
孤月仙子眯起眼睛审视起眼前的男人。
“你当然会相信我。”
选项再没有经过林语的选择和点击。
“因为已经来不及了。”
主角的对话开始自动进行，auto图标常亮，其上标注着圆形打着斜杠的禁止角标，林语无法将其关闭。
主角的言语还在继续，他同时挣脱了来自林语与孤月仙子的桎梏。
在零点到来的最后一刹那，“黑丸”被他捏碎，彻底融入那局抱恙的躯壳。
“好久不见。”
孤月仙子定定看着他，像是不解，又像是有一缕直达心神中的不安。
只见那身形纤细、面带病态的男人笑道。
“林语......”
他道：“纵世间三千轮回，我亦依然以此作为姓名。”
火焰包裹了男人单薄的身影。
终于在此刻。
无数碎石崩碎开来，支撑洞府石柱倾覆，在触碰到男人一刹那尽数溃散如齑粉。
原本将他脖颈扼住的女子此刻被他牢牢护在身下。
“果真是她，妖女白青柠，她才历经劫数伤还未愈，赶紧将她镇压！”
流光背后，是无数道袍组成的身影们。
法宝与道印相继祭出，将洞顶寥寥夜空映照得宛如白昼，众人不禁凝法力成咒法，亦倾尽打出……却都只能在男人浴火的身影下化作焰浪中的不尽辉光。
“好久不见......”
他既不是看着山顶上的一众仙家道士，亦不是看着孤月。
只有林语知道，那双眼睛穿透了迷雾，跨越了虚拟和物理的界限，最终聚焦在自己的眼眸之上。
男人身上爆发出火光。
倒映在孤月仙子那千年来从未悸动过的瞳孔中，形成了重影。
“师尊......”
她泪珠止不住地滚落，这一刻起再不能收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