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层激烈的械斗还在持续,二楼的两人也已对峙超过了一刻钟。
随着光芒的渐息,烟尘也逐渐散开。
桃鸿泰的神情未变,只是呼吸声快了少许,他绕着顾欣儿走到一张未倒下的桌前,拇指挑动间将酒坛的瓶塞顶开。
“多么好的时节,多么美好的月色,还有佳人同我作伴,少了美酒,那可太煞风景了。”
他没有等待顾欣儿的回应,张嘴挺胸,高举酒坛先是一顿豪饮。
酒水把他的衣襟全部染湿,他却全然不在意。
“要来一点吗,别坏了雅兴。”
他的酒坛顺着话语就丢了过去。
顾欣儿接过坛子,依旧用那双平淡无波的眸子紧紧盯着鼠自在的眼睛,根本一秒也没有松懈。
她竟然也反握长刀,用刀把将坛子顶在空中,对着沐浴而下的酒水就是一通畅饮。
“桃鸿泰,他们已经来了,你不怕么?”
她的眼睛瞟了眼楼下,又眨动着示意了一下。
“就像你赌我不敢来,可我还是来了。”
“你说杜家找来的那两个所谓帮手?解决他们很简单,就像我也从来没把你放在眼里一样。”
鼠自在摇头道:“你们都自满于自己的强大,从不懂得夹着尾巴做人的道理,我放任你们的存在,竟然被你们理解为实力不济,这未免也太让人笑掉大牙了。”
他言语中的笑没有展现在他的面容之上,反而越加冷峻了。
“难道我们展现的友好,在你们这些所谓正道人士看来,就是软弱可欺的表征?”
“正道,邪道?”
顾欣儿依旧面无表情。
“倒是你,看起来更在意世人的评价。”
“没办法,毕竟被带上了一个无论如何都被人歧视的帽子,世人总爱将那些不能随便控制的组织简化为一个简单的邪恶势力,这是最方便也最简单的处理方式。因为改造世界总会触碰那些当权者的权柄......这是多么令人难过的教训,只因我们组织在发展初期犯了些理想主义者的毛病。”
“但现在,这一切都会因为我主的存在而改变。”
鼠自在的面色变得陶醉。
“你们多么罪恶,生在这个强弱分明,把人命当刍狗的时代。你们又多么幸运,生在我圣教存在、揭竿而起反抗的皇朝。”
“现在不理解不要紧,以后你们就都会懂的。”
他遗憾地摇着头。
“你只需知道那些仙,王,尊,卑,都会匍匐在我教圣主的金身之下!”
“你根本已经疯了。”
顾欣儿皱眉道:“你们横行霸道,欺男霸女还不够,做出强抢民女的畜生之事,甚至还暗中勾结邪魔外道,做出流毒万年的死士行尸来祸害世间。如今屡教不改,口中歪理不断,还一口一个圣主,真不知道是否真的天道不长眼,竟然真的诞生了如你这般的贼人!”
“唉,就知道和你这般女流毫无沟通的可能。”
鼠自在捧起酒杯,透明的液体映照出他自己的脸。
竟一时不知道是在垂怜顾欣儿,还是在欣赏他自己。
“天公的造物终究是平等的,给了你们美好的面容,就会带走你们能看透表象、超脱桎梏的思想,根本只配与这个时代一起腐败。”
他重新拔出剑。
“既然聊完了,这一次我希望速战速决。”
“当然,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刀和剑再次碰撞在一起,磨出刺耳的剐蹭声。
忽然下方传来一阵震天的巨响,四起的烟尘还没激起,就先是四五个彪形大汉被陡然甩飞上天。
鼠自在使出寸劲将顾欣儿暂时逼退。
他定睛往下看去,却见自己培养的大型尸兵都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浑身却不见一个伤口。
“看来你的后手没有想象中奏效啊。”
“你说的没错,也许我真是小看了去仙岭的狐狸们了......但依然不值一提,待我主苏醒后,任凭它们拥有再多能耐都难逃一死,就像你,顾家的小丫头。”
“就看你的剑,到底有没有你的嘴巴那么刁钻了。”
刀与剑纠缠在一起,速度变得更快,力道变得更沉,威压更足,唯一不同的是,从鼠自在的吐纳中,开始有淡淡的深紫色气息从空气中弥散开来。
“轰!”
直挥出的一记纵斩,爆开的黑雾和力道,恍若炸药于小小的一点中顷刻间爆开,分明是一股被浓缩的特殊罡气。
顾欣儿横刀便挡,双脚扎紧马步,下盘固紧,可那股巨力哪又是这般容易被卸去的?只听见一阵淅淅沥沥,脆然的爆裂声轰然炸开,二楼高台的木屑霎时间横飞四散,无数断开的横木向楼下崩塌,激起楼下人群的纷纷侧目。
“嘭!”
剑随人至。
十喇剑带着如墨的罡气径直刺来,顾欣儿倒飞而出,撞入客间形成的巨大洞窟之中。
当!
传达到鼠自在手臂上的,分明却是一阵难以言明的酸麻和肿胀。那才散开的浓雾中,却是另一个让他感到压抑的面孔。
“好久不见。”
玉玲珑爪子捏住他的剑刃,一把掐碎环绕其上的浓雾,然后将剑与其主人一并丢出客房之外。
“主人让我上来对付对付你。”
“是你,玉家的狐狸!”
鼠自在一脚踩碎木质地板,将身躯稳固后,那双平淡无波的眼睛里终于露出几分讶异。
“你......是什么时候达到的这般境界的?”
“我们去仙岭的事情,什么时候需要准时汇报给你们十恶了?”
玉玲珑掩嘴笑着。
“顾家的小丫头,我来和你一起对付这个家伙,你应该不会生气吧?”
“.......”
“砰!”
顾欣儿将自己陷入墙中的右手和长刀抠出来,又带出许多呛人的烟尘。她的头发散开,俏丽的面容上沾上了烟尘,脸色不大好看,显然是不准备回应玉玲珑的任何话语。
玉玲珑倒也不恼。
“他用魔化的药物短暂提升了自己的境界,力量和速度都有了极大提升,我来限制他的行动,你只需要看准他的脑袋就行,那些烦人的黑雾交给我来处理。”
顾欣儿给自己身上的衣物拍去了灰尘。
勉强向着玉玲珑的方向点了点头,算是同意她的计划。
“你们......休要过于猖狂了?!”
“轰!!!”
又是不尽的,连环炸响的爆破之声。
比起二楼上势均力敌的战斗,另一边的林语倒是显得有些无所事事。
玉玲珑解决最后那批死士后,看样子死士的存量已然耗尽,很长时间都未再有新的大个子从西侧门房中涌出。
林语开始对这一切的源头生出了非比寻常的好奇心。
他一掌轰碎廊道里看守的脑袋后,在林林总总的房间内兜兜转转,终于发现了那满溢出令人作呕味道的原点,就在客栈最西边一处庭院的深井之下。
“咿呀——”
掀开覆于井上的竹片。
林语一个纵身便跃入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