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陈上尉口中的大人物,可当我登上飞机时,却只看见了一名美丽的少女。
本来被如此郑重其事地叮嘱了,我还以为大概是高官政要之类,搞不好还是什么油腻的中年人,可当确认了军机中端坐的那副身姿时,却只觉得比一切更加糟糕,只想着立刻扭头逃离。
已经没办法逃走了,我只能噤若寒蝉地登上飞机,尽可能地缩到角落,不落入那名白发少女的视线。
没错,简直像是阴魂不散一样,我们又见面了。
如果是一般客机的话,也许还能依赖着椅背的遮掩,即使共处一室,也能装作没有看见,可偏偏是以前只在电影里见过的运兵军机,面对面的两排座椅,逼迫着我不得不和她打上照面。
外星人安插的监视者……这个猜测再度在大脑里徘徊起来,否则没法解释,为什么总是和她巧合地偶遇。
明明心中畏惧着,却还是没忍住自己打量的目光,和前几日见到的私服不同,今日的她换了一身军装制服,霎时间气场天差地别。
既不是陆军,也不是海军和空军,而是专属于女武神的黑红二色军装,她披着一件军大衣,正在闭目养神,肩头的上尉肩章闪闪发亮。
她和陈上尉一样……都是上尉军衔,为什么说是大人物……我不由得疑惑起来。不过军衔和实际的职位,倒也不一定完全挂钩了。
不……仔细想想看,之前的推测,真能站得住脚吗?如果她是外星人安插的监视者,明明已经有了身居高位的卧底,怎么又要我从零开始当间谍?
可如果不是这样……这个女武神中的“大人物”,又如何会与妈妈产生交集?
我定了定神,打量向她的脸颊,虽然发色的确罕见,可仔细看起来,倒也没有那种非人类般的完美无瑕,难道说,是我自己吓自己吗?
她忽然睁开了眼睛,我们的视线不可避免地再度对上。
仿佛偷窥被发现,顿时浑身僵硬,动弹不了,她却微微笑了起来:
“你好呀,我听说找见了有潜质的新人,没想到是你,真巧。”
“还记得我吗?我们之前遇见过的。”
“啊……是啊……”
我感到喉咙变成了生锈的机关,滞涩地张口,真希望她的记性不要那么好。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颜允,如果你能成为正式的女武神的话,那么就算是你的前辈了。”
大人物向我伸出手来,难道是要握手吗?我想起“不要丢丑”的警告,悄悄在衬衫上抹了抹汗湿的手心,握住了她的手,轻轻晃了晃。
“我叫……白川叶。”
我报上名字,话说颜允这个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大概因为她是大人物,所以新闻上有会报道吧?但我不是会准时收看每日新闻的那种人。
“白小姐,幸会,你是从水川市来的吧?莫非是本地人吗?”
“是……我是本地人。”我如实回答道,不管是设定上还是现实里,都只有这一个答案。
“那我们就是同乡了。”
颜允伸展了一下腰肢,我听闻此言,却有些好奇:
“同乡……您也是水川人吗?”
“是啊,小时候在这里生活过,不过很早的时候,就离开了,一直也没什么机会回来。”不知为什么,颜允的神情变得阴郁起来。
如果是同乡的话,那么至少就能解释一部分问题,与其从外星人那里寻求解释,不如我亲口刺探出答案。
“话说,昨天时候,在墓园里看见的,果然就是您吗……”
“啊——是啊。”颜允抬起眼,脸上的阴郁仿佛幻觉,已然一扫而尽。
“您去那里是因为……家人吗?还是亲戚朋友?”
我试探着问道,她却没有直接回应,而是有些不悦地反问道:
“白小姐去那种地方,又是为了谁呢?总不能是闲逛吧?”
糟糕,我明白这种问题并不礼貌,果然还是激怒她了吗?但也只能硬着头皮回答道:
“我……是我的父母。”
我机械地讲出,那些设定上的故事,那对父母是如何不幸地遭遇了外星人,然后留下白川叶这个孤儿。外星人编故事的手法很巧妙,保证找不出任何破绽来。
“抱歉……”
又听见她道歉了,第一次撞上的时候也是这样,总是这样不停地道歉,我看见颜允挽了挽头发,抬起头来:
“对不起,我最近……心情有些不好,所以……刚才对你说了不好的话。明明都是失去了重要的人……应该相互理解才对。 ”
“您没必要道歉的。”我只是摇了摇头,却对“重要的人”这四个字,有些疑惑。
“昨天我去那里,是为了看一位……虽然不是亲戚,但对我来说,就像是兄长的人。”
颜允挪开视线,望着舷窗外的云层,听闻此言,我的心脏却像是被投下了炸弹,猛地跳动了起来。
只见眼前的白发少女回过头来,微笑道:
“既然是同乡,以后有机会的话,我们一起回去吧,到时候也许可以仔细讲给你听。”
……
事情比我想象的还要麻烦。
重要的人……仿佛兄长……这不是可以随便说的话,可我却不记得,自己和谁有过如此密切的关系。倒不如说孤僻就是我的代名词。
也许在父亲生前,那些遥远的童年里,我也有过一段呼朋引伴,能够无忧无虑玩耍的宝贵时光,但父亲的去世,不得不说是一个沉重的打击,我消沉了一段时间,等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已经成了孤家寡人。
飞机落在了一片开阔的机场,那位名为颜允的大人物,在告别后先行离去了,我却接到指令,要求原地待命。
颜允……我在心里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我好像想起了些遥远的印象,但又无法将这两个音节,联系为具体的印象。
莫非真是父亲生前的事情吗……但我想不起来了,按照母亲的说法,父亲亡故后,我简直像是换了一个人,我认为这说法稍有夸张,不过现在的我,倒的确是“换了一个人”。
不知道为什么,太阳穴忽然刺痛起来,真是烦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