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霞真人望着尽数消散的血色魔气,紧绷的肩头彻底松弛下来,对着身前气度沉稳的男子躬身一礼,语气满是后怕:“多谢掌门师叔亲自赶来出手营救,今日若非您及时现身,这一船弟子恐怕真的要尽数折损在穿云峡之中,后果不堪设想。”
眼前的青云剑宗掌门青竹真君,是实打实的元婴初期修士,一身青衫朴素无华,周身的灵力内敛不泄,仅仅站在那里,便自带一股镇压全场的磅礴气场。

他微微抬手,虚扶一把,声音平和从容:“不必多礼。此番能及时赶到,全靠长老你察觉到埋伏之后第一时间传讯求援,若是信号迟上片刻,就算是我,也难以扭转局面。”
飞舟的甲板之上,此刻景象格外鲜明。其余幸存的弟子大多狼狈不堪,不少人衣衫被魔焰烧得焦黑,肌肤带着魔气灼烧的暗紫色伤痕,有的人还在运转灵力压制侵入经脉的血煞之气,个个心神惶惶。唯独叶傲天、顾灵儿、月九幽还有几名幸运儿,衣衫整洁完好,周身半点魔气都未曾沾染,仿佛从头到尾都置身战场之外,完全避开了刚才那场惨烈的厮杀。
月九幽表面不动声色,却在识海之中和系统悄然交谈。
“系统,你对照原著看一看。方才云霞真人实打实只撑了一炷香左右就落入下风,可在原本的剧情里,她硬生生缠斗了半个多时辰,硬生生等到宗门援兵到来,只不过那一趟随行弟子死伤过半,所有新招收的凡界弟子几乎全数陨落,差不多算白跑一趟。”
系统的声音带着几分委屈:“宿主,这事说起来还真算得上是我们无意间造成的变数。原著里,云霞真人压根不会拼命催动秘法,只是保守缠斗,慢慢拖延时间等候支援。哪怕弟子死伤惨重,她自身也仅仅受一点轻伤。谁能想到这一回,她敢豁出性命全力爆发招式,反倒把自身灵力透支一空,落到了被动的境地,实在出人意料。”
“哦,我明白了。”月九幽心中了然,暗自思索,“当初我们提前出声点破了魔修的埋伏,无形中给她造成了一种心理暗示,让她认定暗处还藏着其余高手。
她想着拼尽全力缠住金丹魔修,坐等隐藏的强者暗中出手,来联手斩杀。
可她哪里清楚,我们仅仅只能提前示警,根本没有半点出手作战的能力,那魔修被发现了也不带跑的,只是一味无脑冲上前来,结果翻车了。
依我看,她现在心里多半还在纳闷,在用神识四下搜寻,苦苦追查那个不存在的暗中帮手,琢磨着那人到底是好意提醒,还是打算等着两败俱伤之后,来个渔翁得利。”
系统满是不解:“可我们明明做了好事啊!要不是咱们提前预警,死伤只会更加惨重。
这一趟原本要折损大半弟子,如今仅仅损失了三分之一不到,大部分人都只是皮肉轻伤。更何况,若非那名蓝姓弟子暗中叛变损毁阵眼,这趟本可以做到无伤通关,他们为什么还要追查?”
月九幽缓缓问道:“统子你可知各大仙门招收弟子,为何挑选的都是六至十二岁的孩童?”
系统茫然作答:“根据资料显示,这个年纪的孩子心性纯粹,没被世俗杂念沾染,修炼道心稳固,斩断凡俗因果也更加容易,难道还有别的考量?”
“查清来历,规避隐患,才是最关键的一点。”月九幽缓缓解释,“但凡正经的大宗门,每一名入选弟子的家世背景、过往行踪,都会被外门执事暗中探查得一清二楚,全部录入宗门档案。
只要踏入山门,这份卷宗就会永久留存,原主家距离测灵台最近,我的根底来历,恐怕早就被查探得明明白白了。等到往后晋升内门,宗门还会再度翻查过往记录,严防有魔修卧底、别家奸细潜藏在内,偷盗大阵图谱与高阶功法。”
系统愣了愣:“就算查得这般严苛,方才飞舟里不依旧藏着蓝师兄这名魔修卧底?”
“这种死士本就不需要传递情报,平日里潜伏蛰伏,只等关键时刻出手破坏就够了,再者说不定他本身都不知道自己是魔修,只有当其他人推动秘法,他才会显现魔气,发起自爆攻击。”月九幽淡淡说道,“就是因为有这类人的存在,宗门招收弟子才会慎之又慎,收录的弟子也以凡人界为主,就是为了避免在修真界这种,鱼龙混杂,手段颇多的这种地方,混入大量卧底,导致宗门覆灭。”
统子你要明白,修仙者举手投足便可移山裂石,破坏力根本不是凡界普通人能够比拟的。
凡俗国度尚且要排查底细,手握无上力量的仙门,怎么可能不处处提防。
那些从其他宗门、散修、世家辗转而来的修士,背后牵扯无数势力纠葛,宗门往往更加忌惮,不敢轻易委以重任,不然谁会大费周庄前往凡人界招收弟子,要知道修士入了凡人界,在没有外在灵力补充的话,对于修士而言是十分难受的。”
系统恍然大悟,不由得感慨:“怪不得根据我的前辈们所说,去往各个修仙界执行任务的人,大多十死一生,刚进修真界就暴露了,然后被当成卧底严加拷问,导致任务失败,只能转去其他世界。这里根本不像小说写的那样,随便捡个机缘就能一步登天。行走在此间,稍有不慎便会引来杀之祸。”
“小说只会把活到最后的人塑造成主角,可这世间早有千千万万的天才,多半在崭露头角之前就已然陨落。
天赋决定上限,可懂得审时度势、谨慎自保,才能活得更长久,活下来的才能成为主角,死掉的那只能算是陨落的天才罢了,或者说啥也不是。”月九幽顿了顿,心念一转,“对了,跟我说说这位前来驰援的掌门,是什么来头。”
“原著之中,他名唤青竹真君,原名墨问道,是明月真人的亲师兄,如今正是青元剑宗元婴初期的掌门。”
月九幽心生疑惑:“一般来说宗门不都该是元婴修士隐于幕后闭关苦修,金丹长老打理宗门俗务吗?怎么反倒反过来,元婴修士亲自坐上掌门之位,长老却仅仅只是金丹修为?
“道理很简单。”系统解释道,“全是为了保全明月真人。若是没有这位元婴的师兄,出窍期的师尊在宗门撑腰,以明月真人那看到什么就拿什么、嚣张跋扈、不通人情,早把宗门内所有长老都得罪遍了的性格,他的长老之位早就不保了。
至于境界差距,元婴修士动辄闭关数十年乃至数百年,长年闭门不出,自然会妨碍男女主在宗门之内慢慢相处,滋生羁绊,再说了顾灵儿身为天命女主,她的师尊修为尚且高出这么多,往后二人朝夕相处,怎么滋生情愫?”
甲板另一侧,叶傲天刻意装作四处观望的模样,借着心神沟通,小心翼翼询问识海内的残魂师尊。
“师尊,方才出手救人的,是何等修为的高人?”
符山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浓浓的戒备:“那是元婴期的修士,根基深厚,修为应当在元婴三层巅峰距离中期只有一线之差,徒儿,从现在起万万不可在此时与我过多交谈。
元婴修士的神识覆盖面积极广,稍有不慎,便能察觉到我寄宿在你体内的神魂气息。
一旦被识破发现,定会把你当成魔道奸细严刑拷问,从现在起,我会回到戒指中,陷入沉睡自保,往后除非遇上必死的危局,万万不可主动唤醒我。”
话音落下之后,符山的气息瞬间沉寂下去,再无半点声响。
顾灵儿方才亲眼目睹魔修厮杀的场面,此刻面色仍旧带着几分苍白,眼底的惊慌,肉眼可见,她看向一旁神色淡然、不见丝毫慌乱的月九幽,轻声开口试探:“姐姐,你心里当真一点都不害怕吗?莫非你身上藏着什么保命的底牌?若是真有办法,为何不肯早些拿出来,如今死伤这么多同门,你心中难道不会觉得不安吗?”
月九幽一眼便看穿了她的心思,这女主询问及机缘起来倒是一点都不带拐弯抹角的,心底暗自冷笑:这便是女主惯用的手段,先用惊慌的模样试探旁人的机缘底牌,一旦确认对方身怀宝物,便会想方设法巧取豪夺。
月九幽面上摆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漠然神情,随口答道:“我不过是凡界寻常出身,在修士面前能有什么底牌?飞舟下便是万丈云海悬崖,跑无可跑,躲无可躲,除了站在这里静待结果,还能做什么?事到如今危机都已经解除,你反倒一直惶惶不安,难不成还有什么后患不成?”
月九幽讲到这里话头一转:“等等,难不成你早就跟这群魔修勾搭在一起,所以知道他们还有后手。”
顾灵儿闻言,心中莫名‘长起了一片青青草原’,但把柄在她手,只能心底暗自气恼,就不该跟月九幽搭话,只当方才她是吓傻了,愣在原地被自己看出来后,心里憋着怨气才出言顶撞,好发泄恐惧。
心中默默盘算:想来也确实如此,她从小到大都在这丞相府内,几乎没有外出,哪里会有什么逆天机缘,方才多半是吓得呆住了。
但这笔口舌之仇我记下了,等到进入望月峰拜入师门,站稳脚跟之后,再慢慢拿捏她,看她还能不能维持这般冷淡疏离与世无争的样子。
最后头也不回,快速离开,回到她那师兄、哥哥身前开始揉揉捏捏,哭哭啼啼,一副被吓坏了的小白花似的。
“切,就这点本事,还在我面前演绿茶,真是无趣。”
飞舟一路平稳前行,数个时辰之后,终于稳稳停靠在了青云剑宗的山门云台之上。
刚落地,几名年纪尚幼的孩童当场忍不住嚎啕大哭,吵着要回家,死活不肯踏入宗门山门半步,总之,要死要活,哭泣之声,源源不绝,惹人心烦。
就在刚刚一众经历过生死大战的宗门弟子心神本就紧绷,脸色算不上好看,可碍于仙门弟子的规矩,还是耐着性子出言安抚。
就在一发不可收拾之时,云霞真人缓步走到人群前方,神色平静,朗声开口:“修真本就是逆天而行,道心若是连这点凶险都承受不住,日后踏上修行之路,迟早会被心魔反噬。既然心中胆怯不愿留下,便重新登回飞舟,宗门会统一派人将你们送回凡界。”
身旁一名执事面露迟疑,低声劝道:“长老,这批弟子筛选耗费了不少心力,此番路上已经折损了不少人,若是再送走一批,咱们这一届招收的弟子,怕是所剩无几了。”
“此事是我与掌门一同商议后定下的,无需多言。”云霞真人摇了摇头,语气不容置疑,“毫无胆量之辈,就算强行留在宗门,也很难修成大道,往后极容易滋生祸端,趁早遣返,反倒是两全之法,沈剑心。”
“弟子在。”沈剑心立刻上前躬身领命。
“你挑选几名靠谱的同门,带队护送这批弟子返回凡界。路途之上魔患未绝,万万不可大意。”
说到这里,她又叮嘱了一句,“顺路去一趟执法堂,请你师尊一同随行。
虽然此番魔修主力已经被掌门剿灭,难保不会有余孽埋伏在外,此行务必以自身安全为重。”
“弟子谨记长老吩咐,定然小心行事。”沈剑心郑重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