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莱姆的体型并不是很大,除去中心那颗被层层保护的晶核,剩下用来消化的区域也就刚好能吞下一只手臂。不出意外的话,叶澜将会在它接下来的8到9次消化中,被一截一截,分食殆尽。
史莱姆表面那层柔韧外皮已经软化,变回了初见时那副软塌塌的模样。但现在,它对随处可见的杂草已经毫无兴趣,纳入体内的这只手臂显然才是正餐。
叶澜已经顾不上考虑自己的动作会不会激怒它,她用尽全力挣扎,想要将手臂抽出。可右手却像是陷入沼泽般,越是挣扎,陷得越深。
史莱姆像是压根没把叶澜放在眼里,对她的挣扎毫无反应,它只是默默地进行着下一步。
捕获完成,开始进食。
一股钻心的灼痛于右臂上炸开,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着叶澜的血肉。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也能透过余光见到,自己的皮肤正在被一点点溶解,露出其下鲜红的血与肉。
叶澜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惊慌地哀鸣几声也许是她现在唯一能做到的事。
手臂上剧烈的灼痛反复撕扯着她疲劳的神经,叶澜感觉自己随时都会痛昏过去。惨叫强忍住没有发出,但泪却不受控制地一个劲狂涌。
她不想死。但手臂已经被牢牢困住,也许在被消化到一定程度后,可以尝试断臂脱离。但是,那又如何呢……
史莱姆恐怖的速度,让她几乎无处可逃。柔韧结实的外皮,也让她能进行的任何反击都变得如闹剧般可笑。
右臂的血肉已经被吞噬掉大半,透过史莱姆的粘液,能见到其中那副骨肉相连的惨相。
在一天前,叶澜还只是个普通的高中生,过着枯燥却安全的生活,却在一夜之后莫名其妙地来到了这个诡异的地方,以前所未有的虚弱状态去面对这该死的怪物。
为什么它会这么强?为什么我要经历这样的事?就因为我的那些幻想,命运便这样戏弄我?为什么我会这么弱?为什么这么突然?我是不是要死了……
我不想死。
她闭上了眼,像是个主动将脑袋抵上枪口静待审判的死刑犯。
但在一瞬间后,叶澜重新睁开了眼,眼底再无之前那番杂乱的情绪。
“怨愤、恐慌、绝望吗……但我,还想要活下去啊。那就,保持冷静。”叶澜心中默念,内心逐渐变得宁静,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原因。
仿佛她突然记起,自己曾面对过无数次比这更加凶险的绝境。像是有一股寒风拂过叶澜的内心,吹散了痛苦和无尽的绝望,剩下的只有冷静。
就连原本还与她灵魂相斥的身体,也在这股意志的影响下变得听话起来。
叶澜注视着史莱姆,视线不可避免地落在其体内那只半数血肉都已经消失的手臂上。但她几乎无视了自己的残臂,视线死死盯着史莱姆因进食而软化的表皮、沼泽般的粘液躯壳、以及那颗被层层包裹的晶核。
“断臂后,难以拉开距离,周围也没有趁手的武器……只有这个办法了。”叶澜轻吐一口气,并在瞬间下定了决心。“最后一搏了。”
叶澜毫无征兆地暴起,腰腹猛地发力,同时左手肘撑地,瞬间翻身而起,以跪坐般的姿态直面这团绿色的粘液怪物。剧烈的动作使得陷在史莱姆体内的手臂打了个转,骨肉撕扯。但这点疼痛已经无法让她动摇了。
史莱姆像是愣住般,短时间内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已经毫无威胁的食物怎么会突然反击?而叶澜,则趁着史莱姆愣神的这一小会,将完好的左手五指并拢,为掌刀状,猛地向着史莱姆的身体刺去。
掌刀刺入,史莱姆柔软的躯体只能使其减慢速度,无法完全阻挡,叶澜的左手竟是直奔晶核而去。它这才察觉到大事不妙,粘液蠕动,变得越发粘稠柔韧起来。叶澜左手的掌刀越是深入便越是难以前进,并且也开始灼痛起来。万幸的是,粘液的目标由消化转为阻拦,腐蚀的速度远不及之前。
但叶澜的左手也已经深陷其中,无法深入,也同样无法拔出了。
也就是说……是史莱姆赢了?
“啊!!!”一声饱含怒意的嘶吼从叶澜喉间炸开。
之前的怨愤、恐慌、绝望,那些情绪都未曾消失,而是转化为最纯粹的愤怒,积蓄在叶澜心中,在此刻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被命运愚弄的愤怒,对生死仇敌的愤怒,以及为自己的无力而感到愤怒。这些怒火一直在她心中积蓄,未曾消失,直到现在才爆发出来。
她的心脏也在这股气势的影响下,以一种奇特的频率剧烈跳动起来,将充满怒意的热血泵向全身。就连那只骨头架子般的右臂竟也在这股力量和意志的支撑下动弹起来,与左手一同发力,要将这该死的史莱姆撕成两半!
史莱姆察觉到了叶澜的意图,它企图将外皮再度变得厚实,硬抗下这番撕扯,但插在它体内的两只手臂却搅得它无法变化,它只能无能为力地胡乱蠕动着。叶澜甚至能从这团粘液中察觉到一丝慌乱。
她表情狰狞,嘴角微翘,手上力道再加重了几分。
“刺啦”,面向叶澜的那层表皮终是被撕开了一道裂缝,象征着史莱姆的防御彻底告破。叶澜一鼓作气,再次含怒爆发,便听见“噗嗤”一声,史莱姆的躯体从中撕裂开来,彻底被撕成两半。大部分粘液像是血肉般,依旧挂在被叶澜撕开的两半躯体上,并没有如叶澜想象中般全部洒落一地,只有一部分绿色的液体像是血液般淌落下来,草地上响起细微的“嘶嘶”声。
史莱姆的躯体只剩下背面还有一些藕断丝连着。像是块被切开的绿色流心年糕。
“结束了?”叶澜几乎用尽了所有的力量和精神,那股奇异的平静状态也逐渐消失,更加剧烈的疲惫和疼痛重新找上了叶澜。她大口喘息着,伴随着一阵断断续续的咳嗽,喉间的腥甜更浓了几分。但叶澜却不敢放松,强撑着精神,依旧死死地盯着那块可疑的黑色晶核。她曾见识过各种身价高贵的宝石、水晶,都远远比不过眼前这颗嵌在粘液中的晶核。漆黑深邃,却又晶莹剔透,像是夜空般幽深。
那玩意,绝不简单。
在叶澜的注视下,晶核终是微不可察地蠕动了起来。“果然,没死透。”晶核周围的粘液蠕动着、托举着它,想要将其纳入粘液残躯中悄悄分裂出的一小团粘液里。
叶澜的双手还分别困在两大团粘液里,她想也没想,直接俯身向前,像是一条毒蛇般扑去,一口精准地咬住那块意图逃逸的晶核,随后梗着脖子猛地往后一仰,便听见“啵”的一声,她将那块晶核从粘液中扯了出来。
脸上沾染了些粘液,灼热渐起,但很快就消退了。
身周所有的粘液也在一瞬间彻底失去了所有能力,困住双手的两团粘液也逐渐软化,滑落在地,汇成了一摊绿泥般的东西。叶澜艰难地将那只连骨骼都融化了一些的狰狞右臂从中拉了出来。
彻底结束了。
只是身体的伤痛和疲惫,并不会因为胜利而驱散。不像有些游戏般,升个级就能恢复满状态。
叶澜依旧跪坐着,保持着之前仰头的动作,嘴中还叼着那块晶核,几挂血水、涎水顺着嘴角淌出。
一阵微风拂过,她这才摇摇晃晃地尽量控制着自己向左侧倒下,避免压到右臂。
“好累啊……”这一战,叶澜受了太多的伤,体力和精神也都透支殆尽。她始终强撑着一口气,不让自己昏倒过去。
以她这般伤势,一旦昏倒,不出意外的话就再也醒不来了。
“尽力而为了,希望这个不会让我失望……能期待的也只有这个了。奇怪的世界中奇怪的生物掉落的奇怪晶核……试试吧,死马当活马医。”意识已经有些模糊了,叶澜聚集起最后一丝还能催动的力气,想要将口中的晶核咬碎。
清脆的“咯嘣”声响起,是晶核被咬碎?抑或是牙齿崩碎?
叶澜已无力分辨。
那最后一丝力气用尽时,黑暗便如潮水般涌来,瞬间淹没了她的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