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栉再次醒来时,四周一片安静。
他发现自己正躺在一间办公室的沙发上,手臂上的伤口已经被包扎好了。苏栉挣扎着坐起身,开始打量这间办公室。
这是一间风格简约的行政办公室,墙上挂着让人难懂的规章图表,角落堆着一叠厚厚的档案袋,给人一种既严肃又觉得奇怪的整洁。
正对面的办公桌后,坐着一个穿黑色制服的短发女生——正是刚才危急时刻将自己救下,又用枪指着自己的那位。
她正低头翻阅着一份文件,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见苏栉醒来,眼中先是一喜,脱口而出:
“醒了!”
她从椅子上起身,推开房门,朝外喊了一声:
“部长,这小子醒了!”
说完,门外便传来脚步声。
一名身着深色制服的男人走了进来,目光落在沙发上的苏栉身上。
“又见面了。”
来人是赵传振。
苏栉猛地一怔。
上次碰面还是在校门口,他口袋里至今还揣着赵传振给的那张名片。赵传振转头对身后的黑衣女生吩咐道:
“星晚,给他倒杯水。”
洛星晚应声转身,不多时端着一杯温水递到苏栉面前。
“先喝口水。”赵传振道。
苏栉接过水杯,没有马上喝,而是盯着杯中的水。
赵传振见状笑了笑:
“怕有毒?”
苏栉握着水杯,没有说话,只小口碰了碰便放了下来。
赵传振挑眉一笑:“怎么,真怕我在水里动手脚?”
“这里是警署,不是你想的那种地方。”
苏栉抬眼看向他,带着几分警惕:“你到底是谁?校门口的警察,只是装的?”
“算是,也不算是。”赵传振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至少那天,我确实在执行任务。”
赵传振不再多言,从桌上拿起一份密封的文件,径直递到苏栉面前。
“看看这个。”
苏栉接过文件,指尖拂过冰冷的纸面,一行行文字映入眼帘:
崔启凯,年龄36岁,性别男,赫尔玛四环区人,无正式工作,平日在璀璨之星当安保兼讨债……
下一份:
李昀,年龄21岁,性别男,赫尔玛三环区人,大学在读,学业未完,在外欠债不少,爱赌博,经常去璀璨之星,尸体在璀璨之星巷道废墟里发现,身上多处贯穿伤……
他继续往下翻,目光顿在一行字上:
失踪人员名单,洪丽,年龄29岁,性别女……
苏栉没有继续看下去,合上文件,抬眼看向赵传振,声音带着一丝紧绷:
“你想说什么?”
赵传振直视着他,语气沉了下来:
“我想知道,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苏栉眼神回避,看向一侧:“我不清楚。”
赵传振向前倾了倾身,语气有些加重:
“不清楚?那你为什么会出现在璀璨之星附近?还在那堆废墟里被人发现!”
“我……”苏栉顿了顿,一时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我只是刚好路过。”
“刚好路过?”
赵传振冷笑一声,不再跟他争辩,转身朝外走去。
“你跟我来。”
洛星晚起身跟上,苏栉犹豫片刻,也撑着沙发慢慢站了起来。
一行人穿过一道道长廊,苏栉一路默默打量着四周——
训练场里有警员正在进行对抗训练,金属碰撞声不绝于耳,旁边的会议室亮着灯,隐约能看见电子屏上滚动着异常数据;档案室大门紧闭,透着森严的气息;最深处的传输室泛着淡蓝色的微光,像是通往另一个区域的入口。
这里根本不像普通警署,更像一座高度机密的特殊机构。
一行人最终在一间房门前停下,冰冷的门牌上赫然印着三个字:停尸房。
赵传振面无表情地推开房门,阴冷的寒气顺着门缝扑面而来。洛星晚紧随其后,侧过头看向正在犹豫的苏栉,抬手轻轻比划了一个跟上的手势,眼神示意他不要迟疑。
房间里冷气刺骨,腐朽与福尔马林的味道扑面而来,空气中带着一丝压抑感。赵传振径直走到房间深处,站在一面隔温玻璃前,缓缓回头看向苏栉:
“有些东西,我觉得你应该亲眼所见。”
洛星晚安静地站在苏栉身侧,没有说话,只是目光沉沉地落在玻璃后方。
苏栉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心头骤然绷紧,缓缓抬眼,望向玻璃那头。
玻璃的另一侧,静静躺着一具残破的怪异躯体。
正是那天他在璀璨之星附近撞见的那头怪物。
刻骨铭心的惊悚画面瞬间涌入脑海,苏栉呼吸猛地一滞,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那日血肉模糊的地狱之景,清晰无比地在眼前重现。
赵传振侧过身,目光锁在苏栉身上,语气平静。
“现在,说点什么?”
苏栉缓缓开口:
“我只知道它是个怪物,普通子弹,根本对它不管用。”
赵传振转身看向苏栉,眼神锐利如刀:
“这不是我想听到的答案。”
他压着声线追问:
“告诉我,他是怎么死的?是谁杀了他?”
空气凝固,停尸房的冷意越发刺骨。
良久,苏栉才缓缓抬起头:
“我不知道是谁杀了他,或者说……到底是谁杀了所有人。”
赵传振静静盯着苏栉看了许久,一言不发。
片刻后,他缓缓转身,迈步走出停尸房,对着身旁的洛星晚淡淡吩咐:
“送他离开吧。”
洛星晚略显尴尬地扯了扯嘴角,轻声缓和气氛:
“部长他就是这样,你别太往心里去。”
说完,她迈步走在前面,抬手示意苏栉跟上。苏栉在短暂的愣神过后,敛了敛思绪,紧随其后。
两人再度穿行在狭长的走廊里,一路经过刚才的各个房间,周遭透着一股肃穆与森严。
一路无话,直到走廊尽头,居然是一扇普通的木门,这便是异常警署部的出口。
洛星晚浅笑着摆了摆手:
“有缘再见了。”
她抬手将苏栉一把推出门外。
沉闷的砰响随即落下,老旧木门被狠狠合上,隔绝了身后警署部的所有气息。
“什么态度。”
苏栉嘟囔道。
回神发现这并不是街道,自己还在一栋房子里,前面还有扇门,苏栉定了定神,迈步上前,伸手拉开了前方那扇老旧木门。
推门的刹那,甜腻柔和的奶油香气扑面而来,冲散了身上沾染的阴冷寒气。
他抬眼环顾,发现自己身处一间蛋糕店内。抬头看向门框上方,一块木牌清晰写着两个字:“仓库”。
这突兀的场景切换让苏栉无奈,只觉得荒诞。
兜里的手机接连不断地震动,他抬手掏出屏幕亮起的手机,密密麻麻的未接来电弹窗不停跳出,置顶栏里,陈志宇和苏沐语的未读短信堆了满满一排。
苏栉眸光微沉,才反应过来。
心底默念:“难怪没人联系我,原来是全程信号屏蔽”
苏栉给苏沐语和陈志宇两人回了消息,简单报了个平安。
发完信息,他收起手机,转身走入蛋糕店的售卖区,货架上琳琅满目的面包与甜点,香甜的烘焙气息萦绕周身。
苏栉脑海里浮现出停尸房玻璃后那具怪异残破的躯体,莫名想起了当初偶遇的那个神秘少女。
苏栉心底忽然涌上一层疑惑。
那个少女……她,还活着吗。
二环区市景图书馆———
夕阳最后的光从玻璃窗洒入,图书馆内只有书页轻翻的细碎声响。楚语瑶静坐在登记台后,指尖轻抵书页,手里捧着一本《历史与发展》。垂眸的侧脸清浅,长发柔顺垂落肩头,周遭静谧的环境,将她周身的清冷气质衬得愈发明显。
苏栉随手挑了几款小巧的奶油蛋糕,捏着包装袋走到收银台前。
他付完钱,拎着纸袋走出蛋糕店,街上人来人往,烟火气扑面而来,他沿着街边缓步前行。
不多时,便到了苏沐语家门口。
苏栉抬手轻轻敲了敲门,门很快被拉开,开门的是苏沐语的母亲。看清门外站着的人,热情招待:
“是小栉啊,快进来坐。”
苏栉微微点头:
“阿姨,我来看看沐语。”
说着,他抬手递过手里提着的蛋糕纸袋。她母亲接过蛋糕。
“来就行了,还带什么东西啊,阿姨去找个盘子给你们拿过去啊”
苏栉连忙摆了摆手:
“不用阿姨,不用这么麻烦的。”
可苏沐语的母亲压根没听劝,笑着应了声,接过纸袋,自顾自转身走进厨房。苏栉站在玄关,只好轻轻合上大门,缓步往客厅走去。
屋内暖黄色的灯光柔和温暖,客厅收拾得干净整洁。苏栉换好拖鞋,安静走到客厅沙发边站定,只隐约听见厨房传来轻浅的盘子摩擦声。
没等多久,走廊尽头的卧室门轻轻推开,苏沐语走了出来,她一眼就看到了客厅里的苏栉,眉宇间的担忧散去大半,一瘸一拐地走向他,苏栉连忙上前搀扶。
走到近前,苏沐语轻声开口:
“你刚才去哪了?手机一直打不通,消息也不回。”
她目光扫过苏栉全身,看到他胳膊包扎得严实,白色纱布一层层,格外显眼,原本缓和的神色变得不太好看,语气凝重下来,步子又往前挪了半步,低声问道:
“你的胳膊……怎么受伤了?还包得这么厚。”
苏栉抬手挠了挠后脑勺,扯出一抹浅淡的笑:
“没什么,被树枝划伤了,简单包扎了一下”
苏沐语眉尖微蹙,带着几分责怪,轻声说道:
“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啊。”
苏栉没有继续接话题,目光落在她微微肿胀的脚踝上:
“沐语,你的脚踝怎么样,有感觉好点吗?”
听到他的关心,苏沐语轻轻抿了抿唇,低头看向自己微微不便的脚踝。
“好多了,就是走路还有点别扭,不敢用力踩。”
正说着话,苏沐语的母亲端着一盘切好的小蛋糕从厨房走出来,笑着招呼二人。
“都坐啊,站着干嘛。”
她把瓷盘放在茶几中央,几块精致的奶油蛋糕摆放整齐,香甜的气息漫开。
“小栉特意带过来的,你们俩慢慢吃,我再去切点水果。”
苏栉连忙开口:“不用阿姨,别……”
没等他说完,苏沐语母亲就又走进了厨房。
两人在沙发上并肩坐下,小口吃着清甜的蛋糕,闲聊着日常琐事,屋内气氛温和安逸,夕阳渐渐落下,暮色笼罩街道,窗外天色一点点暗下来,苏栉看了眼时间,时间不早了,便缓缓站起身。
“阿姨,沐语,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阿姨从厨房走出来,再三嘱咐他路上小心,注意安全。苏栉道别后,轻轻带上房门,独自走入渐深的暮色中,沿着空旷的街道朝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