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更天,残月如钩。
寒霄宗后山,杂役院最逼仄潮湿的一间破柴房里,冷风正顺着残破的窗棂呜呜地灌进来。
凄惨的月光洒在屋内,只能看见一张用粗糙烂木板搭成的矮榻。
榻上,名叫白怜安的少年正安然陷入甜美梦乡。
他身上那领洗得发白的粗麻被子早滑落大半。
露在空气中的一截颈子白得近乎通透无瑕。
在月华幽微的辉映之下,宛如一块浸在寒泉里的冷玉。
白怜安是个穿越者。
两年半前穿到这女子修长生大道、男子沦为附庸草芥的玄溟大界。
在这凶险莫测的女尊世界里,毫无修为在身的他,不过是这巍巍仙宗里地位最低的一条野狗。
每日天未亮便要劈柴挑粪、洒扫丹房,累得如同推磨拉碾的牲口。
平日里为了在这群虎狼环伺、动辄视男子为玩物鼎炉的女尊宗门里苟且偷生。
白怜安总习惯在清晨,将草木黑灰厚厚地抹在脸上,把自己折腾个灰头土脸,脏瘦不堪。
连走路都刻意含胸缩头,绝不敢引人注目。
幸好,他脑子里还有个系统,砸锅卖铁兑换了一本据说是上古秘传的《栖梧诀》残卷。
本以为日夜苦修能搏个翻身,谁知三日前后山深涧的一场意外,却不慎露了马脚。
那日他劈完了五十斤铁木灵柴,浑身浸透了汗水与污泥,身躯酸痛,疲惫得几乎要散架。
他在深涧的小溪口伏地听了许久,反复确认四下深山绝无半点人声,这才敢悄悄脱下满是腥臭汗渍的破烂短褂,蹲在冰凉彻骨的溪水边洗去满身泥浆。
却不曾想,九天暗处,正有几道高悬云端的神识,将他那未曾觉醒的纯阳道胎,连同那柔韧纤细的腰肢,一并清清楚楚地刻入了眼底。
追踪、窥视、暗夜盘桓。
整整三日。
此时此刻,柴房门无声自开。
窗外的夜雨不知何时绵绵密密地落了下来,斜风细雨携着几分初春的料峭寒意,拍打在残破的窗纸之上。
然而这逼仄阴暗的破柴房内,气氛却逐渐变得温暖,甚至暖得令人莫名心悸。
几道恐怖而隐晦的神识悄然封锁了这间破烂木屋。
原本泛着潮霉味的空气中,竟不可思议地泛起了一缕清冽高绝的暗梅冷香。
“嘘……你们都给本座收敛些气机,莫要将这小东西惊醒了,谁也讨不着好。”
“本座在后山观察这孩子整整三天,发觉他根骨清奇,特意在深夜前来收他为入室亲传,亲自予以功法指点。你们几位平日里深居简出,今夜跑来这污秽的柴房凑什么热闹?”
“哼,首座当真大义凛然。”
“十窍俱闭的凡胎体质,什么时候也值得首座大人深夜踏足柴房亲自收徒了?”
“若论辈分与先来后到,半个月前在后山的玄天涧,本座的神识率先扫过他。传道授业解惑这等劳心费力之事,何须劳烦首座?自然该由本座先来行这开蒙之礼。”
“凭什么?大家都已在这破柴房里撞见了,便都别端着平日里那些清心寡欲的仙子架子。大家今夜究竟为了什么而来,心知肚明即可,谁也别在此时摆宗门长辈的威风。”
“行了,都莫要争执。你们这几股神识威压若是收不住,他一个毫无修为的肉体凡胎,经脉被当场碾碎了谁来负责?”
“知道了知道了……不过这小家伙当真是生得一副好骨相,哦齁齁齁~”
“唔……怎么这么重……”
迷迷糊糊中,榻上的白怜安只觉得呼吸沉重,仿佛梦魇缠身。
有极柔软微凉的物什拂过他的眉骨,又顺着颈线滑向心口。
那股钻心的冷香如丝如缕,混着滚烫的气息,将他周身的气力一点点抽空。
“冷……”
少年喉咙里溢出一声软糯无力的轻哼,身子本能地缩了缩。
可四周却如坠入温软的云雾,沉沉浮浮,直到天光破晓,那一室暗香才如潮水般悄然退去。
……
“嘶......我的腰!”
天刚蒙蒙亮,白怜安猛地睁开眼。
他刚想坐起身,后腰处却炸开一股钻心的酸软,酸得他倒抽一口凉气,险些一头栽回床板上。
“见鬼了……难道做梦被人绑去缅北嘎了腰子?怎么浑身没二两肉似的?”
白怜安扶着发酸的腰肢,低头一看,自己的粗布麻衣穿得好好的。
只是领口的系带似乎被系反了,打了个略显笨拙的活结。
他吸了吸鼻子,神色有些狐疑。
平日里霉味扑鼻的柴房,此刻竟萦绕着一股极淡、极高贵冷傲的暗梅幽香,久久不散。
“奇怪,哪个讲究的师兄师姐踩了香料打这儿路过了?”
白怜安摇了摇头,没多想。
在这杂役院当牛做马两年半,谁会闲得发慌跑他这狗窝来?
多半是自己天天砍硬木累出了暗伤。
“不行,今日是宗门大比,得赶紧调息。”
他强撑着酸软的双腿盘膝坐好,双手结印,屏息凝神运转体内的《栖梧诀》残卷。
然而,灵气刚一入体,丹田骤然剧颤!
体内的气流没有顺着经脉流转,反而在气海中倒卷而起,逆冲周天!
原本微黄干瘦的身躯在这股倒灌的灵息下,骨节发出极轻微的脆响。
那一层常年风吹日晒的糙皮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如剥壳鸡蛋般细腻白皙,隐隐泛着冷玉般的光泽,甚至连发梢间都生出了一股清冽如雪的气息。
“哈?我的经脉怎么逆流了?!”
白怜安猛然瞪大眼。
换作寻常修士,此刻早已吓得魂飞魄散。
可作为饱受玄幻网文熏陶的穿越者,白怜安的大脑飞速运转,眼底忽地迸发出狂喜的光彩。
“等等……前世小说里大能突破都是怎么说的?凡俗武学练到极致是‘返璞归真’,修仙大能突破前往往会有‘灵气逆转、破茧成蝶’的异象!哈哈哈~看来是我练到家了啊!”
意识海中,系统化作一个抱着手臂的人形虚影,看着主角被抽干元阳、脉络逆转的虚弱模样,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啊对对对,宿主,你一定是神功大成了呢。”
“哈哈哈,天生我材必有用!小爷我怎么可能一辈子当野狗!”
白怜安意气风发地一跃而起。
虽说后腰酸软得打了个晃,但他胸中已然燃起万丈豪情:
今日的大比,他白怜安注定要一鸣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