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啊……嗯……”
没有看到什么过去，没有来到什么不一样的地方，乔伊丝有的只有无边的痛楚，就像是把她整个人都从里面翻转出来，把五脏六腑全部捏碎后的烂肉塞回，再反转回去一样，这种痛楚更不是仅仅停留在表面那么简单，而是从她的存在本身深处被发掘而出，可能就算把她的痛觉神经都割断之后她也依旧会被这种痛楚折磨，永远无法摆脱，只能等着它自己离开。
她顶着这种痛楚一点点的睁开眼睛，而首当其冲的进入她的视线的就是那双独属于夏茉的血红色眼眸，在和她的视线对上的那一刻立刻爆发出了异样的喜悦和劫后余生的惊魂未定。
“乔伊丝！！！！！！！！！！！”
她的泪水又和开了闸门一样的流下来，下意识的想要抱乔伊丝却又看到了她现在浑身难受的表情，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办，最后很笨拙的抱住了她的一条手臂，一直哭一直哭。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唔啊啊啊啊啊啊啊……
“你终于醒了……你终于醒了……我真的好害怕……我怕你……怕你再也醒不过来了……额啊啊啊啊啊……”
“你吓死……真的吓死我了……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如果你死了我真的……我真的要伤心一辈子的……呜呜呜呜呜呜呜……”
大小姐的架子和口癖荡然无存，现在的夏茉只是一个死死抱着自己差点失去的，最后一件珍贵之物的破碎的小女孩，而这也是她第一次彻底的将自己的软弱展现在另外一个人面前。
“真的是……别……别哭成这样啊……”
乔伊丝拼尽全力的摸了摸夏茉的脸颊，
“搞的好像……我地球online销号了一样……话说我这个算什么号，迁移号吗？”
“你……你这家伙……呜呜呜呜……都这样了还……还不正经……”
被乔伊丝突如其来的游戏烂梗逗乐了的夏茉噗嗤一下笑了出来，哭泣也缓缓的止住了，但间断的啜泣依然如故。
“不过……原来你还真的是人类啊，这么说你之前和我说的，你是穿越者的事情其实也是……”
“千真万确，如假包换。”
身上的疼痛消了一点点，乔伊丝努力的在沙发上坐好，看向夏茉。
“再正式的介绍一下我自己，我叫乔伊丝·乔纳森，24岁，来到这个世界前是一名纯粹的自由职业者，干过商场导购，当过保镖，接过客服电话，送过外卖，而且就如我一直强调的那样，我是一名如假包换的人类，货真价实的人类，”
说着，乔伊丝叹了口气，
“然后我就被一辆在六楼刷新出来的大运给送到了这里，没有什么系统没有什么信息位，一上来就被卷入了谬论事件还有人类和亚人之间的千年恩怨，还偏偏就是以这样一个很尴尬的身份，握着虽然强大但是我自己根本不知道它为什么强大的力量……”
夏茉安安静静的听完，没有和之前一样的露出“你莫不是在消遣洒家”的表情，而是默默的握住了乔伊丝的手，
“一定很难受吧……包括我在内的没有人可以理解你，没有人可以相信你，我也是……当时……当时怎么就不能想想你是不是真的在认真呢……”
“其实知道我是穿越者的也是有的，但是……唉……
“两个神头鬼脸，一个要利用我，一个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唯一那个也只是猜测……
乔伊丝的猫耳轻轻颤动，
“而且其实现在我自己都想不明白，我到底应该以什么样的方式存在，或者说……
“我到底应该以人类的方式活下去还是以亚人的方式活下去。”
她看向窗外，当然什么都看不到，这里是三不管地带的最深处，她只能看见鳞次栉比的建筑物。
“有个存在将那些亚人对于人类的暴行都历历在目的在我眼前展示过，而我也亲眼看见了赫尔斯对于人类的厌恶和鄙夷，身为人类，对这些亚人恨到了骨子里，我恨他们一直以来对人类视作猪狗不如东西的暴行，我恨他们的目空一切，我恨他们无论如何都改变不了的偏见，所以在那个存在面前我才会毅然决然的说出我要偏向人类一方，那个力量才会因为我的念头而变得暴戾，控制我去抹杀所有的亚人。
“可是……我真的想杀掉所有的亚人吗？”
她再次看向夏茉，眼神变得更加的迷惘而困惑。
“事实上，我一直还在看见另外一种亚人，那是那天在我们为她带了新鲜的榴莲后，送给了我们她亲手做的兔子花灯的兔亚人；那是在边陲地带和几个人类一起开了一家面馆，通力合作的狼亚人，以及……
“那个一直以来都对我关爱有加，甚至好几次差点把命都搭进去的，虽然说话不怎么好听但是内心却比谁都善良的血魔……”
两个人都不约而同的握紧了对方的手，
“因为这些人的存在，因为你的存在，我很难去憎恨全部的亚人，相反，看着它们现在的生活，看着它们被亚人和人类之间的矛盾逼的艰难度日，甚至逼上绝路，我根本就恨不起来，我甚至会去痴想，痴想着有人或者说我自己可以找到一条路，一条人类可以和亚人和平共处的道路，人类不再会被亚人看轻，而亚也可以过上更好的生活。
“两个念头，完全的背道而驰，却又真真切切的同时存在于我的脑海中，存在于我这副既是人类又是亚人的躯体中，我无时无刻不在被这种矛盾折磨着思想，”
说着，乔伊丝轻轻的抬起右手，黑红色的电火花在她的指尖跳跃，
“可能这就是我为什么会失控暴走的原因吧，这种折磨在我获得了那股全新的力量后被具象化了，它在告诉我，我必须要站队，我不能当骑墙派……呵……说起来对于这个世界也是一样的吧，人类和亚人，你只能旗帜鲜明的选择其中一方，不然等着你的就是不容于世……”
“这么一看……其实我和你还是很像的，从某种意义上来说……”
“嗯？”
夏茉往乔伊丝的方向靠了靠，语气是那种要把好多好多事情娓娓道来的语气。
“我和你说过的吧，我的天使血脉？那来源于我的母亲，一个我现在都不知道名字的天使，我只知道他应该是我父亲的初恋情人，血魔公爵和天使的恋情……你也知道的，所以在我出生后不久，我的母亲的存在就被其他血魔发现了，我的父亲为了保全我的存在，含泪杀死了我的母亲，而我也就这么的活了下来，成为了血魔历史上的一个污点，唯一的血脉不纯的王女……”
她挑动着她长发血色的末尾。
“因为天使血脉的原因，我从小到大都没有和其他血魔一样吸过血，所以在我看到他们将活生生的人类吸成尸体的时候，当我看到他们将人类的尸体当做取乐的工具，装饰品的时候，我感受到的只有残忍和愤怒，一开始只是感觉，但后面当我真的开始阻止他们的吸血行为之时，就算我的父亲竭尽全力要把我保下来，我也还是被驱逐出了血魔一族，事实上我还是很开心的，终于可以离开那些令我反胃的同族。
“然后……就是曼彻斯特事件，那天……”
“那个我知道的，夏茉……”
为了不让夏茉再去触碰那块伤疤，乔伊丝主动的回答了，夏茉见状点了点头，继续讲那些不为乔伊丝所知的故事，
“那些伊甸的人肯定以为我憎恨的是他们对血魔所做的一切，但他们从头到尾都错的离谱，我从来不认为我的父亲做的那些事情是对的，那3人的命在我眼中当然也是命，我只是在作为一个女儿，一个姐姐，去憎恨那个杀死了我父亲，甚至当众杀死了我那个才8岁的妹妹的组织。”
说到这里，夏茉已经把自己靠在了乔伊丝怀中。
“所以啊……你不觉得我们真的很像吗？我憎恶血魔却不憎恶我的妹妹和父亲，尽管他们也一样的吸血，我不憎恶人类却仇恨着伊甸，仇恨着那个人类的最高组织，身为血魔却被血魔除名，帮助人类却被人类通缉……你刚刚的那个词怎么说的来着？”
“不容于世。”
“是啊……不容于世……”
……
“但现在……我们至少还有彼此，不是吗？”
夏茉先是一愣，然后她看向乔伊丝，随即露出了一个有点甜的笑容。
“是的，至少我们还有彼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