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的四月,深夜的空气还带着一丝凉意。
我从居酒屋的后门走出来,把提着的垃圾丢掉后,手腕酸得发抖,连续洗杯子外加高强度的上菜服务,指关节已经不太听使唤了。
手机屏幕显示凌晨一点四十七分,末班车早没了,打车又不现实,好在从这里走回公寓大概也就二十分钟的路程。
我叹了口气,把喝过一口的水塞进背包侧袋,收好手机,沿着路灯昏暗的巷子往大路方向走。
巷子尽头是一条小酒吧街的后巷,空气里混合着各种烟味、酒味和某种廉价香水的甜腻。我低着头走路,满脑子只想赶紧回到自己的公寓,倒在榻榻米上。
电光火石间,我看到了她。
巷子拐角处的自动贩卖机旁边,蹲着一个女孩。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头发,极其不寻常的发量和长度、几乎泛着荧光的粉色长发,从头顶一路倾泻下来,盖住了她蜷缩起来的整个背部。头顶有一撮无论怎么压也压不下去的呆毛,在自动贩卖机惨白的灯光下投出一道小小的影子。
她穿着一件白色连衣裙,简单粗暴地勾勒出超强的身材曲线,领口和袖口有某种金属质感的纹路,像是活的电路一样微微发着光,脚上没穿鞋。赤着的脚踝纤细白皙,沾了一点巷子地面的灰。
一张清纯到极点的美人脸,一副超前发育的魔鬼身材,一切都是那么熟悉、那么美观,除了一件事:她在发抖。
我停住了脚步。
准确地说是我的脚停住了,而大脑还在往前走,于是整个人差点向前栽倒。心跳猛地加速,血液冲上耳膜,发出嗡嗡的声音。
等下,她这张脸我认得,倒不如说是非常熟悉才对。
女孩的侧脸在粉色长发的缝隙里露出来的一小截。睫毛很长,鼻梁小巧而挺拔,下巴的线条带着一种少女特有的柔和弧度。她的眼睛正盯着自动贩卖机底部的出货口,里面空空如也。
尾巴呢?
我的视线条件反射似的往下移,藏在她背后的、蓬松的粉色长发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微微摆动,竟然真的是一根尾巴。这也是辨别戴比路克星人的特征之一,看起来像某种大型猫科动物的尾巴,又有点像那种小恶魔的尾巴,末端有一小簇绒毛,此刻正紧张地蜷曲着,贴在她的腰侧。
这不是我穿越前番剧里的女主角吗?那部番我喜欢到初中追一遍、高中追一遍,甚至大学了穿越前还在寝室里用手机看。
而面前这个女孩,毫无疑问是菈菈·萨塔琳·戴比路克,不会有错。
戴比路克王国的第一公主,统掌银河的“战神”戴比路克王的长女,也是名正言顺的第一继承人,也就是说,她从出生开始就注定会是广袤星系与领土的女王,她的丈夫也会成为下一任的戴比路克王。
这些信息在零点几秒之内全部涌进我的脑子,像是有人在颅内按下了快进键。
我不敢相信前世自己喜欢的女角色她就蹲在那里,在凌晨的东京小巷里,蹲在一台主卖各种罐装咖啡的自动贩卖机旁边,光着脚,抖得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动物。
我应该做什么?
我又往前走了一步。鞋底踩在水泥地上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丢下她不管这种事情,我做不到。
她非常敏锐地听到了我移动的动静,身后的尾巴几乎是瞬间竖了起来。整个身体像弹簧一样绷紧,头猛地抬起。那双眼睛——大而圆,虹膜是一种介于琥珀和蜂蜜之间的暖色,在自动贩卖机的冷光下亮得惊人——直直地撞上了我的视线。
她的表情先是茫然,然后变为警惕。
“你……”
我开口,声音比预想的沙哑。打工没时间喝水,嗓子干得厉害。我清了清喉咙,试图挤出一个不那么可疑的笑容。
“你没事吧?这么晚了,一个人在这里……”
“你是谁。”
她的声音和我想象的不一样。更准确地说,是我对“想象”这件事本身感到了一种荒谬的羞愧。我当然知道她的声音是什么样。户松遥的配音,元气而清亮,带着一种天然的跳跃感,每一个尾音都像是要弹起来一样。
但现在,那个声音是冷漠的,曾经令我无比着迷的元气、开朗消失不见,只有对陌生人深深的戒备。
“我……”我张了张嘴。
“你为什么知道我?你是谁?”
她跳脱的思维让我愣住了,我根本没说她的名字。
是我的表情?还是看她的眼神暴露了我“认识她很久”的事实?
见我沉默没有作答,下一刻她的尾巴彻底炸开了,瞬间膨胀到接近两倍粗细,绒毛根根竖起,像一只被逼到角落的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