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谢尼娅本意只是抱一抱,双腿却被一阵一阵的热意浸得发软,手撑在艾米身侧,整个人便轻轻覆了下去,把小姑娘圈在自己和床被之间。
艾米的纯白长发披散在枕上,盯着近在咫尺的酒红色眸子,她能感受到少女呼在自己鼻尖的温热。
艾米一下屏住了气。
她看得见主人长长的睫毛,感觉得到主人掌心透下来的烫人温度,于是她那颗小小的心也跟着乱跳,跳得脸颊发烫。
她不懂这是什么。
只知道这样被主人环抱着,她不害怕,甚至……有一丝莫名其妙的期待。
“主人……”她细若蚊嘤的小声唤着。
“嗯,”克谢尼娅用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闭了闭眼,把眼底那点没压干净的潮热死死摁住。
她低下头。
视线却先一步,落在艾米微微张着的唇上。
那点没压死的火“腾”地又窜上来,她顺着那股热一寸寸凑近,见着对方轻颤的眼睫。
就在即将吻下去的那一刹,克谢尼娅猛地闭了眼。
不行。
怀里的人太小,太软,也太信任她了。
所以她什么都不能做。
她偏过头,把那个差点收不住的吻,极轻地落在艾米发烫的脸颊上。
像羽毛扫过湖水,一触即分。
“乖,”她声音低哑,“闭眼,睡觉。”
艾米整个人僵住了。
脸颊上那点温热,像一直烫进心里,她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最后乖乖闭上眼,睫毛还在一下一下地颤。
艾米悄悄掀开一条眼缝,窥探着主人的粉唇。
只看一眼,又慌忙合上,睫毛簌簌地抖,心里空落落的,像有颗糖悬在永远够不着的地方。
她有些遗憾,却不知道自己在遗憾什么。
克谢尼娅撑着手,正要退开。
衣领却被什么轻轻勾住了。
是艾米。
小姑娘大概是怕她走,小手攥着她衣领一角,似乎还没意识到自己正微微仰着脸,将方才刚被吻过的那侧脸颊,往她唇边又送了半寸。
忽然,她终于明白自己做了什么,“唰”地红透耳根,手却没舍得松。
于是克谢尼娅没舍得起来了。
她就着这个姿势侧身,将艾米揽入怀中,让那张发烫的小脸埋在自己肩头,一下一下顺着白发,慢慢拍着。
怀里有了实实在在的温热的依靠,身体里那股横冲直撞的瘾,竟真的一点一点平息,退回骨头缝里,重新陷入蛰伏。
【魔瘾风险:76%(高)。检测到强烈正向情绪共鸣,对魔瘾有安抚作用,可暂时压制魔瘾。】
克谢尼娅怔了怔。
她一直以为这具身子想要的只有魔力、只有血肉,原来被一只小手紧紧攥着,被人全心全意依赖着,也能把那股魔瘾按下去。
“睡吧,” 她又说了一遍。
“嗯。”
过了很久,怀里的呼吸才变得绵长。
艾米抓着她衣襟,蹙着的小眉头松开,睡着前,迷迷糊糊往她怀里又钻了钻。
克谢尼娅睁着眼,望了一会儿窗棂外的夜幕,无声吐出一口气。
她低头看了眼怀里安睡的小姑娘,眼神有些许复杂,末了,化成一片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
她收紧手臂,把人护得更紧。
窗外,北境的风呼啸而过。
所幸,
白雪随风落,
壁炉柴火烧更旺。
小屋人儿暖。
…
…
克谢尼娅很早就醒了。
窗外的天依旧灰蒙蒙的,壁炉里的火矮了下去,只剩一膛暗红炭火,偶尔发出噼啪一声轻响。
怀里有些沉。
艾米整个人缩在她臂弯里,白发蹭在她的颈窝,一只手还攥着她的衣襟,像是怕一松手,人就消失不见了。
克谢尼娅垂着眼,去看怀里的人儿。
小姑娘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应当是醒了。
可这小东西就不睁开眼,只是屏着呼吸装睡,耳朵竖得比兔子还高,就等她先说点什么。
她心里那点因昨夜而起的不自在,被这副模样冲淡,反倒想笑。
“醒了就起来,”少女开口,“憋着不难受么?”
怀里一僵。
艾米缓缓抬起头,一双眼睛睁得圆圆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爬上一层绯红,小嘴张了张,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艾米刚刚才醒。”
“哦,”克谢尼娅故意逗她,“噢,是刚醒啊,我还以为是刚醒呢。否则我就要问,醒了不起来,赖在我怀里做什么。”
艾米答不上来。
她慌忙撇过脑袋,白发垂下来遮住半张脸,手却还攥着人家的衣襟。
过了半晌,才细声细气地说,“…… 外面冷。”
这理由,呸,谁信呐。
屋里暖和得很,她颈窝都焐出薄汗了呢。
克谢尼娅没拆穿,伸手揉了揉那头乱糟糟的白发,“行,外面冷。”
换作前些天,她手一抬,这小东西就会先缩一下肩膀,带着那副随时等着被推开的可怜模样,可今天,那只手落上去,艾米也只是耳尖红着,乖乖不动,还小心翼翼地把脑袋往她掌心蹭了蹭。
像一只终于肯把肚皮露出来的小兽。
克谢尼娅在心里笑。
她没急着起身,靠着床头坐了会儿,等睡意真的散去,才让艾米穿好衣裳,自己下楼要了两份早饭,端回屋里。
白面包,热肉汤,还有一小碟稀罕的蜂蜜。
灰石镇的蜂蜜堪比金子,甚至还有价无市,这碟蜂蜜还是她特意让店家留的。
艾米捧着碗,小口喝汤,喝得脸颊暖红,眼睛却一直往那碟蜂蜜上瞟,瞟一眼,又规规矩矩收回去。
“看什么,”克谢尼娅把蜂蜜推过去,“你的。”
“给艾米的?”
“不然给谁。”
艾米眼中闪过满意的欣喜,她捏着小勺,舀了一点抹在面包上,刚咬一小口,眼睛一下子亮起来。
她吃得认真,吃着吃着,却忽然停下,抬起头看着少女。
“主人。”
“嗯?”
“昨天晚上,”艾米声音很轻,“艾米以为,主人会把艾米吃掉的。”
克谢尼娅舀汤的手顿了顿。
她想起那只递到面前、细白如藕的手腕,想起小姑娘掉着眼泪的可怜模样。
“不会,”她放下勺,看着艾米,一字一句,“再饿,我也不吃你。”
艾米怔怔看着她。
“那,”她小声问,“主人以后,会不会不要艾米了?”
“如果艾米以后变成一只很丑很丑的魔兽,主人会不会……把艾米送走?”
这问题问得克谢尼娅心口一紧。
她忽然明白,这小东西昨夜为什么肯把手伸出来,今天又为什么这样黏她。
是怕被丢下。
在跟着克谢尼娅之前,这世上大概从没谁,把这只人形魔兽当成一个会疼、会怕、会舍不得的,人。
她沉默了几秒,朝艾米伸出手。
艾米愣了愣,乖乖把自己的手放上去。
“听好了,”她说,“我不养没用的奴隶,也不养会被送走的东西。”
“甚至可以说,你不是我的奴隶。”
艾米呼吸一滞。
“你是我克谢尼娅的人,”克谢尼娅看着她,“跟我住一起,吃我给的饭。等以后我有了家,那地方就有你一间屋、一张床。”
“谁都不能把你带走,哪怕是我。”
屋里静下来。
壁炉里的炭火再一次烧起来,火光落在艾米脸上,她眼里慢慢蓄起一层水光,倏然间,小姑娘反而笑了起来。
她反手握紧克谢尼娅纤细的手,无比珍重地说道:“那艾米也一辈子跟着主人。一辈子,不分开。”
“…… ”
克谢尼娅看着她认真的小脸,没忍住,轻轻笑了一声。
“傻话,”她抬手,又揉了揉那头白发,“先把面包吃完。”

(抱抱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