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红裙渗进来，热热的，有点痒。
林玄清低头看着季修，脸上还挂着笑，但那双眼睛已经不是刚才吃东西时的眼神了。
“请不要开这种玩笑，道友。”
季修并未察觉什么，他盯着莫无双的腰，目光顺着那条红裙的开衩往上看，嘴里还在嘟囔：“我就是问问价，又不是不——”
周霆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闭嘴！”
然后赶紧转向林玄清，赔笑：“林道友，他喝多了，胡言乱语，你别往心里去。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我没喝多。”季修甩开周霆的手，眉头皱起来，“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就是问问价，若是不愿意就算了，周道友何必如此？”
周霆想死的心都有了，默默的后退了几步。
一脚踏进生死路，两拳打进棺材坟。
小日子过得无比清闲，也就逢年过节才热闹一下。
莫无双靠在林玄清胸口，歪着头看季修。
长得不差，但脑子嘛——她扫了一眼他腰间的刀，刀是好刀，可惜主人的脑子大概是刀鞘做的，空的。
给她感觉大概就是那种长得还行，但顶多中等偏上，家里有点小钱，但不多，成绩还行，但算不上拔尖儿，一般的女生他看不上，顶配的女生看不上他，他还得说“装什么清高”然后造谣的那种二逼。
当然，季修并不是白痴，他只是觉得对自己这样还有林玄清这样的天骄，所谓的女人，只不过是修行路上供以取乐的玩具罢了。不可能真正心动的，只要实力到了，什么样的女人不都屁颠屁颠跑过来了？
难道是因为觉得大庭广众之下这样脸上挂不住？得私底下聊？
季修觉得自己悟了，毕竟打狗也得看主人，开着宴会他直接要确实有些不妥。
“林道友，这是我的传讯牌，我们过会儿联系。”
“林道友！你别误会，他只是想跟你道歉！”周霆连忙说道。
“道歉？”季修皱眉，“为什么要道歉？”
莫无双突然挣脱开来，端着酒杯，然后她直起身，从林玄清怀里出来，走到季修面前。
季修还在笑，以为她要敬酒，刚抬起酒杯，酒就已经泼在了他脸上。
整杯，从头顶浇下去，酒液顺着他的额头、鼻梁、下巴往下淌，滴在他那件黑袍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污渍。有几滴溅进了他眼睛里，他下意识地闭眼，踉跄着后退了一步。
瞬间安静了。
大家都是修士，听力好的很，出事了自然是能听见的。
旁边几桌的修士转过头来，看见这一幕，有人眉头上挑，有人拿起米饭，有人默默地把身子侧过来。
季修睁开眼，酒液糊了满脸，头发贴在额头上，他的脸红了。
“你——”
啪。
莫无双又扇了一巴掌。
然后她笑了，眼睛弯弯的，露出小虎牙。
“那你值几个钱？”
季修瞪着莫无双，眼睛里的东西从茫然变成愤怒，他的手抖着去摸腰间的刀——
“住手。”
是楚翠汐。
莫无双转过头，看见她。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楚翠汐的目光在莫无双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这位道友。”楚翠汐走进来，步子不快不慢，声音不冷不热，“白云盛会期间，禁止私斗。你若是想动手，出了白云宗的山门再说。”
季修的手从刀柄上松开了。
白云宗少宗主，16岁筑基的天骄，宗主亲传。他一个散修出身的筑基初期，在白云宗的地盘上跟少宗主对着干，无异于找死。
“楚、楚少宗主。”季修的声音变得温和起来，“是她先——”
“停。”楚翠汐打断他，然后转向莫无双。她的目光落在莫无双脸上，很平静，很公事公办。但莫无双注意到她的睫毛颤了一下。
“这位道友。”楚翠汐说，“到此为止吧。”
“你不问问我为什么泼他？”
“不需要。”楚翠汐说，“他方才的话，我听见了。换了我，我会把杯子砸在他头上。”
莫无双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笑了。
“少宗主挺有意思的。”
“呵呵，是嘛……你也挺有意思的。”楚翠汐嘴角上扬。
几个人很快就走了，林玄清一动不动的，看着季修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莫无双：
“我上个厕所。”
“去吧去吧。”
莫无双摆了摆手，上厕所你自己去呗，怎么这种事情也要和我说？
林玄清很快离开了。
莫无双吃得饱饱的，肚子都大了。
最后寻了一圈甜品，还是那几样，于是拿起桂花糕吃了起来。
这时候，少宗主的弟弟楚雄天带着三个跟班大摇大摆走过来。他穿着一身绣金锦袍，腰间别着姐姐给他的护身玉牌，手里摇着一把扇子，走路带风，下巴抬得比额头还高。
他看见莫无双，停下来。
一个穿红裙的少女，蹲在角落里，脸上没什么表情，安安静静地啃桂花糕。
漂亮、啃着桂花糕的样子呆呆的有点可爱，最重要的是胸怀挺大的。
他觉得可以逗逗。
……
真是真晦气，碰上个疯女人。
季修一个人坐在树下喝着闷酒，周霆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那个姓赵的女的还有那个楚翠汐，搁这给我装什么清高呢？
要是我有你们那样的资源灌溉早他妈的筑基巅峰了，还有你们耀武扬威的份儿？
“季道友？”
一道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季修不耐烦地看了过去。
“谁啊？”
打眼一看，正是林玄清。
季修本来就一肚子气，看着他又想到了莫无双，他现在也没什么心情，扭身就走，但一只手猛地抓住了他，动不了了。
一回头，对上了那张笑容满面的脸：“别急着走嘛，道友。”
季修想甩开他，却发现怎么甩都甩不掉。
他妈的这人力气怎么这么大？！
“什么事啊！？”
“没什么，就是有件事想跟你说。”
“那你说吧，别浪费我时间。”
“我要打你了哦。”
季修:？
这人脑子有病吧！？
林玄清这个人，从小在缥缈宗长大，师兄教他的东西不多，但有几条他记得特别牢。
第一条：修行先修心，修心先通达。意思是你心里憋着事，修行就容易出岔子。想说什么就说，想做什么就做，只要不伤天害理，念头通达了，灵气都跑得顺。
第二条：有人欺负你朋友，你当场没动手，事后也得补上。不然你打坐的时候会一直想“我那天怎么没揍他”，想着想着就走火入魔了。
第三条：做事要光明正大。偷袭是不对的，但“先告诉他我要打你，然后打你”，这就不算偷袭，这叫“君子之战”。
季修当众说了混账话。莫无双泼了酒，扇了耳光，这个事在台面上已经了结了。楚翠汐出来主持了公道，莫无双也出了气。再当着所有人的面动手，那是给楚翠汐难堪，不妥。
而莫无双是他道友，是他共犯，是他背着走过山路的人。啥事都没干林玄清心里堵得慌。
师兄说过，堵着不好。堵着容易走火入魔。
所以得疏通一下。
怎么疏通呢？当众再打？不合适。楚翠汐刚把事情平了，他再闹，那是打楚翠汐的脸。背后阴人？那不行，他林玄清不是那种人，他看的话本子里，大侠从来都是正面出手的。
所以林玄清事先跟他说了一下。
季修正懵着呢。
砰！
一记拳头打在了他的小腹上，疼痛从肚子蔓延全身，季修都感觉自己去年的年夜饭要吐出来了。
“没关系的，道友，这一招是师兄教给我的，这样你不会受伤，只是会觉得很痛罢了，再见，道友。”
季修擦了擦嘴角，看着空荡荡的周围。
“妈的……一群神经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