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的孩子

“诶，听说了吗？”“什么什么？”“听说浅野那家伙喜欢长谷川啊！”“哈？真的假的，浅野？你确定是那个浅野？”“我们班还有第二个姓浅野的吗？”“我知道啦。但是，对吧。那种人完全没想到还有这样的一面，总觉得与其说是不搭。。。不如说是奇怪啊！”“对吧对吧！”“不过我更好奇你从哪里听来的情报。”“那还用说。”“当然是从长谷川本人那里听到的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刺耳的笑声回荡在放课后的走廊，窗外的余晖把两个女孩的身影无限拉长，漫过门框，映在教室的地板上，在夕阳的陪衬下，两道影子的轮廓尽显尖锐，刻薄。“我出门了。”浅野推开门走了出去，身后回应她的只有黑暗的房间和无声无形却无处不在流动着的空气，但显然，她并不在意这句话会被谁接收到，只是一直拥有着这样的习惯。浅野的爸妈早在浅野上国中的时候就不管她了，他们陆续搬出了这个小家，先是爸爸，后是妈妈。这一切的开始无非又是老生常谈的夫妻吵架，矛盾被无限放大映射在小浅野身上。本来在国中之前浅野还算是一个开朗的孩子，只是有些怕生，但是基本上可以做到和人有最低限度的沟通，像是日常打招呼，礼貌回应他人需求，是的，就像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孩子一样。可随着爸爸的酗酒问题越来越严重，这个小家逐渐瓦解，所有人都被磨透了耐心，各自走向了不同的道路。而在那之后，浅野的运也开始走下坡路，总是遇到不好的人，不好的事情，每一天都在伤害中艰难前行。随着外界带给浅野的爱与宽容越来越少，小小的孩子啊，开始扭曲变形了。“浅野！我说浅野啊！”吉田一直撑着浅野的课桌不断摇晃，小皮鞋在地面上摩擦发出吱吱的声音。“是，怎么了？吉田。”浅野回过神来，抬头望着这个高高在上的同班同学。“你喜欢长谷川啊？”吉田的脸上多了一分笑意。浅野听到是这个话题，头低了低，眼睛瞥向一边：“并不。”“切。”吉田舔了舔自己那颗尖尖的虎牙,调门提高了几分：“装什么呢?现在你们的聊天截屏可被传得满天飞呢！你说是吧，美和子？”远处女生堆里一个女生闻声转过头来，深绿色的眸子看向这边的方向：“哦！是啊。”本来想敷衍几句就算了，但不知道是想到有趣的事还是突然改了主意，再次转过头看向这边的高桥美和子突然有了几分吉田脸上的笑意：‘“我现在手上就有关于你们的十几张聊天截图哦，要不要我给我这边的人看看啊？”’高桥从口袋中掏出一个挂满挂饰的粉色手机在自己手上晃了晃。高桥身边的女生小团体立马有人接话：“诶？什么什么，什么好东西给我们看看啊！”“我也要看！”“我也！诶，别挤我也要看！”“啥东西？浅野那事吗？你还保存了啊。”“因为很有趣啊。”高桥立马被身边的人围了起来，在浅野这里，像是那边的人对自己围起的一层厚厚的屏障，她过不去，就连言语，也无法到达那边的领域。她的头彻底埋了下去，连眼前的吉田也不再理会，任凭这个教室的任何人探寻她的一切，无力感包裹她的全身，寒冷刺骨。其实浅野真的喜欢长谷川，但是她不受待见和喜欢长谷川这件事没有直接关联。班里也不是没有这种先例，甚至因为大家的推波助澜成全了好几对有情人，而到浅野这里，就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了。至于浅野为什么和一只过街老鼠一样人见人嫌，排除她过于“正经人”的性格不太讨喜之外，就是她的外表了。浅野长得非常像男性，包括声音和部分性征。到达什么程度呢？如果浅野本人不说，谁都不会觉得她是女生。例如像是女子更衣室或者女生厕所这样的地方，浅野都经常被误会驱逐，浅野又属于是不想惹是生非的类型，所以一般遇到叫她“痴汉”的人也不会反驳，只会默默走开。高中一年级的时候就因为这样的频繁乌龙事件，浅野在班里给人的初印象变得很差。后来有女生实在容忍不了浅野的存在，在某一天找到了班主任老师，阐述了浅野的一系列“性骚扰”行径要求老师给自己更换班级，老师在第二天立马做了澄清，这件事情才草草结束。不过针对这件事而言，的确也可以反应出浅野本人的一些问题，就如上文所说，浅野自从家庭变故和另外的一些事之后，变成了一个扭曲的孩子。因为浅野双亲的长期打压，浅野逐渐学会了闭上嘴巴，不再开口表达自己的任何想法，她想要循规蹈矩地过完自己的一生，不再和任何人产生情感上的交际，然后在一个不知道是什么地方的安静角落死去。她不想再渴求更多了，她平等地接收着外界的所有恶意，她认为这是一种诅咒，所有事情都会被她搞砸，那么就任凭洪水冲垮房屋，她好在废墟安家。“神明啊。这样就可以了吧。”放课后的学校是安静的，不时有远处渡鸦的叫声传来。浅野还没走，因为放学前班里的那些家伙在浅野的桌子上画了很多把“浅野长谷川相合伞”。她需要做的工作是擦除它们，仅此而已。“但是，消息为什么会被散播出去呢？难道是有人逼问了长谷川吗？”想到这里，浅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从口袋中掏出手机：“不知道他有没有顺利到家。”拨号键按动，哔哔声此起彼伏。“喂？”“喂，荣石君，是我。你到家了吗？”浅野一边说话一边捏起刚刚的湿纸巾团，继续擦着桌子上的痕迹。“早到了啊！”电话那头是长谷川不耐烦的声音。“那，那你现在有空吗？”浅野说话的语气弱了几分。“啥事？”“哦，哦，那我讲了。就是。。。”纸团停在写有“长谷川喜欢浅野”这句话的涂鸦上，浅野直直盯着这句话。“班里有人在传我们的事，你那边，是不是。。。”“长谷川喜欢浅野”这句话又被浅野在内心默念了一遍：“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我好得很啊？不知道，可能是谁登录我的莱茵看到了吧？你要说的就是这些吗？很无聊啊，我要挂了！”电话那头长谷川的语气变得越来越不耐烦。“等，请等一下！今天，今天的作业晚些时候也发给你吧！”浅野见长谷川要挂电话，焦急之下随便找了一个无关紧要的话题希望长谷川还能和她多说几句话。“哦？今天这么乖啊？”须臾，那边传来了长谷川讥讽一样的阴阳怪气。‘来了，长谷川式阴阳怪气！’浅野知道，一旦长谷川进入这个领域自己就会无法自拔地把一切都交给他，长谷川就算是要天上的星星，浅野也觉得自己可以搞定。这倒不是因为浅野是抖M什么的，浅野只是很熟悉这样的感觉。在她以前还可以称为家的地方，浅野的双亲就是这样对待她的，平时对她除了冷漠疏离就是拳打脚踢，把大人的无数哀怨发泄在浅野身上，如果浅野没有符合他们的期待，更会变本加厉。浅野为了生存下去，只能选择无数次讨好他们。浅野发现，只有这样做，才会换来短暂又珍贵的爱，她永远无法得到的爱会暂时地，降临在她头上。她认为爱就是这样的东西，如果不努力争取就会马上消失，再也不会看她一眼。反正，她在长谷川身上还感受到了父亲一样的温度。所以她暂时，她还离不开长谷川。“嗯，要不干脆我现在就去你那边，刚好可以给你带可丽饼，我记得你之前说过想吃香蕉巧克力口味的。”“停停停，别来，晚点发我就行，就这样。”嘟嘟嘟嘟。。。浅野的嘴角僵在刚好保持着微笑的那个弧度，她黑色的眸子沉了下来，默默擦掉那行写着“长谷川喜欢浅野”的字。背起书包走出了教学楼。“我到底在干什么啊。。”浅野自言自语着往校门口走去。“小心！”远处突然有人叫喊。随即，一颗篮球从远处的篮球场快速飞了过来，精准地砸到了浅野的头。“喂，兄弟！没事吧？”从远处跑来一个瘦瘦高高的男生，应该是篮球部的人。“嗯，没事，你的球。”浅野弯腰正准备把篮球捡起来还给这个男生，突然感觉头湿湿的，篮球旁边的水泥地面上，一处两处，红色的点出现，扩散。“喂，岡！你快过来，人头被你砸流血了！”男生见状赶紧转头呼喊后面小跑过来的罪魁祸首。“来了！”远处的人加快了脚步，往这边跑来。“那个，不好意思啊兄弟，我们没想到现在学校还有人，刚刚正在和那家伙比谁扔球弹得更远，就朝这边大力投球了。让那家伙陪你去一下医务室吧，也不知道保健老师走了没。要是保健老师下班了，就去医院看看吧，赶紧处理一下。”瘦高男生挠了挠头，从口袋摸出一张被揉得皱巴巴的纸递给浅野捂住伤口。“不好意思！”远处的人已经出现在浅野二人面前，是一个高大强壮的家伙，但不知为什么又有一丝阴柔的气息。据身边的男生说，这个人好像是叫做岡 时雨。“岡，带他去保健室吧。我先，我先溜了哈！”瘦高男生看到主犯已经过来了，拿起校门口自己的包一会儿就窜不见了。“走吧。”岡转身往教学楼里走去，浅野静静跟在后面，穿过走廊的斑驳树影，二人无言，两种不一样的脚步被这个装载孩子们青春的容器放大了声音，就连呼吸声，也变得能够听出区别了。“老师，山田老师在吗？”保健室前，岡拍打着保健室的门，浅野站在岡后面低着头。“不在吗？打扰了！”岡见无人回应擅自推开了保健室的门：“先进里面躺着吧，我经常给自己包扎，我们简单处理一下就去医院，毕竟受伤的是头部。医疗费这边不用担心，当然由我承担。”岡完全把门打开，站在门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浅野不得不走上前，不再作为一个跟从者。“你叫什么名字？”在柜子前寻找绷带的间隔，岡对身后帘子里已经躺在那里的浅野询问。“浅野 雨纪。”浅野一只手搭在额头上，另一只手用岡新给的干净纸巾捂着伤口，平躺在床上。此时，窗外开始下雨。“刚刚那家伙应该和你讲过我的名字，但还是重新介绍一下，我是三年B班，岡 时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