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门打开,一团白雾先涌出来,裹着洗发水和沐浴露混在一起的淡香,温温热热的。
沙桦从雾里走出来,头发湿着,发梢贴了一串水珠在锁骨上,身上依旧是来自岸压箱底的宽松T恤,上面印着跟路边野狗一样多的某个黄皮耗子形象。
她一边拿毛巾搓着后脑勺的头发,一边光着小脚踩在地板上,留下一小串娇小足迹,脚踝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水痕。
客厅里没开大灯,仅靠室内的全息投影,模拟出萤火虫似的光源飘荡充当夜灯照明。
岸缩在沙发角上,浏览着面前的全息屏幕。
“你在看什么?苍星开拓,你对这感兴趣?”沙桦把毛巾搭在肩上,走过来,水汽跟着她一起飘到客厅。
“有一些,”岸头也没抬地淡淡回应,“我想了解一些关于在落后星球、落后文明如何开拓的事情。”
沙桦眨了眨眼,用毛巾随意擦了两下头发,在旁边坐下来,“落后星球?你想去那种地方搞建设吗?那种地方没有好吃的零食,也没有全息投影哦。”
“不是,只是……在搜索,写小说要用的素材,参考而已。”
岸这么回应,抬起头来,看了沙桦一眼,咽了口唾沫,又默默移开眼睛。
沙桦对对方的小动作毫不在意,拿过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萤火虫”上。
全息投影模拟出的萤火虫不会闪烁,只会不断的发出光源,如同一颗颗星星不断散发光芒,似乎永不熄灭。
“落后星球啊,感觉像是那种会在泥巴地里打滚,连个舞台都没有的地方,要是去那种地方演出,估计只能对着牛群和荒野唱歌了。”
“舞台,对你来说,很重要吗?”岸并不顺口地顺口问了一句。
沙桦捧着水杯,指尖在杯壁上摩挲了一下,眼神变得有些悠远,“我也说不准,应该很重要吧,都坚持25年了。”
她偏过头,略微歪着脑袋以狡黠的目光看着岸,“岸小弟,你知道‘星咏战姬’的歌声是什么吗?”
岸摇了摇头,“只知道新闻、舞台,或是今天才知道的疗养,但,对听众来说,歌声一定很重要。”
沙桦眼眸轻垂。
“这样啊,我也说不准就是了,不过,对于开拓的人来说,早期是为了在孤独的星际航行中,给那些远离家乡的人一点“锚点”,不让他们在茫茫宇宙里发疯。”
“不过,现在随着空间迁移,超光速航行等技术的成熟与普及,相邻星系之间来回不过也就几分钟的事,自然就没有了。”
“现在很多都会聚焦在战场上的舞台应用,可能因为那是最大的舞台吧,也就有了现在的星咏战姬之名。”
听少女这么说,岸也有了一些兴趣。
星咏战姬这个歌声的作用似乎并不局限于战场。
“一开始,星咏战姬是怎么来的?”岸问道。
沙桦放下水杯,认真地想了想,然后很干脆地摇了摇头。
“其实,不知道。”
岸愣了一下,“不知道?”
“不知道,资料库里根本没有确切的起源记录。”沙桦把下巴搁在膝盖上,宽大的T恤领口微微滑落。
“毕竟,歌声这种东西,很早很早以前就有了吧,至于它为什么会有那种能安抚精神、甚至鼓舞士气的力量……”
少女的眼睛看着那些全息萤火虫,声音放缓了。
“有人说,可能是在很早以前的边疆战场里,某个被打到绝望的士兵,在看着战友倒下时,忍不住唱起了一首家乡的歌,让已经崩溃的军队重新拿起了武器。”
“也有人说,可能是在曾经还需要漫长航行去开阔星域的时代,一个人飘在空无一人的深空,因为太孤独了,所以对着寂静的宇宙唱歌,驱散那种让人发疯的死寂。”
“或者……”
沙桦偏过头,看向岸,嘴角勾起一个柔和的弧度。
“只是在某个星际航港,某位少女在送别自己即将远行的朋友时,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情,轻轻地哼起了一段调子。”
岸静静地听着,少女讲述一个又一个未经验证的可能。
“还有学者认为,只是几百年前,某个能力者在开发精神力或者新能力的时候,偶然发现把自己的情绪和某种频率结合起来,就能让别人平静下来。”
沙桦耸了耸肩,“没人知道哪个才是真的,毕竟,歌声一直都有力量,可能起初,只是因为某个人‘想唱歌’,然后被人‘听到了’而已。”
这句话,让岸的心里莫名地被触动了一下。
在以往的思维模式中,任何力量总要有其设定的根源,要么是亚空间能量,要么是信物。
但沙桦的说法是:不需要什么宏大叙事设定,力量本就源于人类的情绪本身,因为痛苦,因为孤独,因为送别……
“那,沙桦,这次的登台,对你很重要吗?”岸轻声问。
“嗯……”沙桦把脸埋在膝盖里,声音有些闷,但带着笑意,“说不重要是假的,25年来,算是第一次吧,以治愈他人精神创伤的形式。”
“会紧张吗?”
问出这话的时候,岸试着代入了一下自己,站在舞台上面对成千上万双眼睛——自己一定会原地飞升的。
“比起紧张,更多的是期待,该站出来登台的时候,可不能因为怯懦而止步不前呀。”沙桦是这么说的。
这在岸看来,少女此刻有一些耀眼。
对此,岸甚至有一些羡慕。
“嗯呢,小可也很期待沙桦的表现。”
期待呀……
岸眼眸低垂,向沙桦问出,“有考虑过,会接不住他人的期待?”
听闻此言,沙桦静静看了一会岸,这个在她眼中的新生儿。
“充满爱意的期待总是会像黄金般闪耀、沉重,年轻的时候……这说的我好像有点老?总之就是以前的话,我也会有些害怕,害怕辜负那些黄金般的期望。”
“那……你现在?”岸欲言欲止。
“现在的话,嘛,人的一生还有那么长的时间,失败了重新再来就是了,比起辜负期待,更害怕因此止步不前。”
沙桦笑了笑,湿漉漉的发梢垂在肩头,萤火般的碎光落进眼睛里。
…
…
“呐,岸小弟,我要是竞选成功了的话,你请我吃顿星空大餐怎么样?我要专门的卫星包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