击杀翅膀猎工蚁之后,剩下的异形蚁群已不成威胁,完全没了接近营地的机会。
蚁群退干净之后,营地外只剩一地狼藉。
李思瑶站在围栏边上,看着远处地平线最后扬起的尘土散尽,才把手中漆黑长弓散掉。
她没急着下去,视线在战场上来回扫了几遍——尸体分布、残肢走向、蚁群溃退的方向。
确认全部死透了,才收回目光。
飞回来的青鱼落在李思瑶旁边。
礼装上的口子还在一闪一闪地修复,左肩那片被镰刃削开的布料边缘焦黑,底下的伤口已经被光膜盖住了,看不出深浅。
李思瑶扫了她一眼,确认没大碍,才转向围栏下的人,“除青鱼外,其她人去把外面能用的材料收了,甲壳和节肢别浪费,没用的尸体要么集中烧了,要么扔远一点。”
魔法少女们应声跑开。
等围栏边上的人散得差不多了,李思瑶才开口。
“疼吗?”
“还好,不是什么严重的伤。”
话虽如此,但当时那有些失控似的“追击”可不是什么“还好”的样子。
“保持变身状态,不要退出。”
“嗯。”
青鱼一如既往,只要是李思瑶的话都听,从不问为什么。
见对方这个样子,李思瑶本想附带解释一句,话到喉中,又觉得没有解释的必要。
岸,你还真是有一个好的追随者,这孩子为你去死也毫不犹豫吧。李思瑶在内心感慨了一句。
“过来,我帮你处理一下。”李思瑶说着,手中漆黑水流涌动,化作纯净水流。
整个营地中,都没有几滴干净水,用来处理伤口的话,那太奢侈了。
但玄武甲给予的力量,令李思瑶自己就是一个干净水源。
不说用之不竭吧,至少已经拿来战斗了。
青鱼应声来到李思瑶面前。
后者用操控水流的能力为前者轻微处理伤口。
玄武甲不比同为四大信物的青龙鳞和朱雀羽,并没有治愈创伤的能力。
只能用水流做力所能及的轻微处理,这对于魔法少女本身的体质来说是杯水车薪,但李思瑶只是想为少女做些什么,仅此而已。
玄武甲虽无治愈能力,但李思瑶对亚空间能量相当了解。
冰冷水流抚过伤口引起青鱼本能的抽搐,但少女忍住不发一言。
“将力量汇聚到伤口,想象其快速修复。”李思瑶指挥道。
青鱼应声照做,伤口处一层浓郁光膜覆盖,持续了好一会,光芒消散,伤口已然消失。
而青鱼只是感到有些累,肉眼可见地疲惫了些,仅此而已。
魔法少女的体质就是这样,在魔法少女状态下受伤,可以直接依靠变身状态恢复,代价只是一些精力。
但本体却不是这样。
“你本体的右臂,可以说说吗?手臂受伤的时候,你其实很害怕吧。”李思瑶问道。
青鱼抬起头,看了李思瑶一眼,又低下去。
“很久了,在伊甸园的时候。”
“记不清了,大概……八九岁?”
“下城区有个回收站,专门收废铁和旧零件,那时该说是运气好呢,还是不幸呢?捡到一个大东西,我就想带去回收站。”
青鱼抬了抬右臂,动作很轻。
“搞砸了,我把一切都搞砸了,钱没换到,东西也被抢走了,我的手在当时……”
说到这里,少女似乎想到了什么不愿回忆的事情,浑身颤抖。
李思瑶立即按住青鱼的肩膀,尽可能柔声安抚,“好了,别怕,都过去了,我在这里。”
“嗯。”
青鱼应声,用左臂捂着右臂。
明明刚才受伤的是左臂。
李思瑶见状,深知对方内心阴影之深,便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对了,青鱼,刚才你……很厉害。”李思瑶略有别扭地说道。
黑发少女并不擅长夸赞,只是大概地去模仿着某个热情少女的样子。
青鱼原本有些皱在一起的表情,此刻舒展开来,睁大了眼睛,露出微笑,开心得像个孩子。
“嗯!”
李思瑶别过脸,干脆转过身去,看向忙碌的其她人。
“还要清理战场。”
前方的土地,被异形蚁犁过、被能量轰过,一片狼藉。
但魔法少女们忙碌的身影又带着一丝生机。
伊甸园乃至这个世界或许是烂透了,但身边的人,依旧清澈。
…夜晚
在清理完战场后,李思瑶给所有参与战斗的人,都分发了罐头。
之后便没再多说什么,该散的也就散了。
莫邪找到干将。
这几天她觉得干将有点奇怪,像是在躲着自己和老大。
莫邪走进铁皮箱时,干将正背对着她坐在角落里。
铁皮箱里的空间不大,一张铺着破布的窄床,一只装水的旧桶,墙角堆着几件杂物。
空气里有股散不掉的潮味,混着铁皮被太阳晒过之后残留的热气。
地上碎着几块干硬的泥巴。
干将听到动静猛地回过头,嘴角还挂着一点来不及擦干净的白色粉末。
见到是莫邪后,立刻变了脸色。
“你怎么来了?”
莫邪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反而把目光落在床脚下。
一小块方方正正的白色快乐小零食,包装纸撕了一半,剩下的半块露在外面,旁边还有两片碎屑。
墙角阴影里能看到更多,零零散散,像是随手丢的,又像是故意往角落里塞过。
“你不是答应老大戒了吗?”
莫邪的声音不大,甚至有点平,像是问一个早就知道答案的问题。
干将把手往裤子上蹭了蹭,眼神闪躲,“对不起。”
“你不该向我道歉,应该跟老大说,而且你现在应该知道,这根本不是好东西,为什么……我们就是因为这东西才被绑的。”莫邪脸上有着失望。
“因为……我做不到啊!”
干将/吼了出来。
“哥。”莫邪眼中含着泪水。
干将低着头,看着脚边碎掉的快乐小零食,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嘴角扯得很勉强,“对不起,或许是我没法抓住天使的救赎,她不是我的天使。”
莫邪看着他。
铁皮箱里光线暗,干将的脸一半在阴影里,眼圈底下发青,嘴角的粉末还没擦净,嘴唇干裂起皮,瘦了一圈。
少女心里堵得慌,说不上来是失望还是别的什么。
她想起以前两个人在下城区挤棚子的时候,干将把半块吃的推给她,自己咽口水说“我不饿”。
那时候干将的手是干净的,眼睛也是干净的。
现在他的手在发抖,眼睛不敢看她。
“我不管了!”
莫邪转身就要离开。
“莫邪……”
“我管不了你,”莫邪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没回头,“但你要是再这样,老大迟早会知道,到时候她怎么对你,我不替你求情。”
说完就出去了。
干将靠坐在铁皮上,沉默着,最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良久,才吐出一句。
“也许,莫邪可以离开。”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