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痛得像被驴踢过一样。
王砺猛地睁开眼，入目的却是头顶几根摇摇欲坠的横梁，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发霉的土腥味，还有淡淡的草药苦气。
“嘶——”
他倒吸一口凉气，挣扎着坐起来。身下是硬邦邦的木床，铺着一层薄薄的草席。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有几处补丁的粗布麻衣，整个人愣在原地。
“不对。”
他的手很小，胳膊细得像干瘪的木柴，根本不是原来那副熬夜写作业、低血糖晕倒前的身体。
脑海中一阵尖锐的刺痛，无数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来。
大周朝，桃花府，桃源县，王家村。
原主也叫王砺，是个刚满五岁的孩童。王家曾是村里的殷实人家，王父识字，是村里少有的读书人，可前几年一场大病耗尽了家财，最后撒手人寰。王母受不了打击，也在次年郁郁而终。留给原主的，只有这三间破旧砖瓦房、两亩薄田，以及一屁股债。
“真是天崩开局啊。”
王砺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苦笑出声。他分明记得，自己前一秒还在课堂里晚自修，就是为了备战高考，结果低血糖眼前一黑，怎么再睁眼，就到了这个鬼地方？
他环顾四周 屋子不大，除了一张缺了条腿、用石头垫着的木桌，几个破瓷碗，可以说是家徒四壁。角落里放着一个竹编书箱，里面几本线装书都翻得起了毛边，算是这个家里最值钱的东西。
王砺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内心的慌乱。他穿越前只是个普通学生，没经历过什么大风大浪，更谈不上什么杀伐果断。
“首先，得活下去。”
他摸了摸干瘪的肚子，一阵强烈的饥饿感袭来。原主似乎是去村后坡上捡柴，脚下一滑摔了下来，这才让他进入了这具身体。
王砺趿拉着破了口的布鞋，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
院子很小，篱笆墙倒了一半，几只瘦骨嶙峋的母鸡正在地里刨食。院子外，是泥土夯实的村道，远处隐约传来几声犬吠。
“小砺！你醒啦？”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篱笆外传来。王砺抬眼看去，只见一个扎着双丫髻、身着素白交领襦衫的少女正挎着竹篮站在门外。少女约莫十四五岁，脸蛋红扑扑的，虽然算不上绝色，但一双眼睛清澈明亮，透着一股淳朴和灵动。
记忆告诉他，这是隔壁李婶家的女儿，叫李翠儿。王家出事之后，李婶一家平日里对原主多有照顾。
“是翠儿姐啊，刚醒。”王砺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些，模仿着原主记忆里的声调。
李翠儿推开那半扇柴门走了进来，从篮子里掏出两个还带着余温的粗面杂粮饼，塞到王砺手里：“我娘说你烧退了，肯定没吃东西。快吃吧，虽然粗粮不好咽，但总比饿着强。”
粗面饼子有些扎手，但对现在的王砺来说，无异于山珍海味。他也没客气，咬了一大口，粗糙的口感划过喉咙，胃里有点难受。
“谢谢你，翠儿姐。等以后我出息了，请你吃白面馒头，管够。”王砺咽下饼子，认真地说道。
“扑哧。”
李翠儿笑了出来：“你才五岁，人还没桌子高呢，就学会吹牛啦？不过你爹以前是村里唯一识字的人，给你留了书箱。等你长大些，真能去考个秀才回来，那才叫出息呢。”
“秀才，科举？”王砺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
脑海中，大周王朝重文轻武，科举几乎是寒门子弟跨越阶级的唯一途径。可对现在的他来说，都是不敢想的事。
更何况，他现在只有五岁。
送走李翠儿后，王砺回到屋内，坐在那张吱呀作响的破木桌前。他翻开书箱里的一本《论语》，看着上面王父工整的小楷批注。
“之乎者也。”
王砺摩挲着粗糙的书页，嘴角勾起一抹苦涩又复杂的弧度。
“不就是科举吗？先认字，先读书，等长大再说。”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那几只瘦弱的母鸡，又看了看远处连绵的青山。
“但眼下最要紧的，还是搞钱，还是活下去。”
——
半个月后的一个深夜，村中的狗忽然疯狂地吠叫起来。
王砺从睡梦中惊醒，还没弄清楚怎么回事，就听见外面传来凄厉的哭喊声。李婶披着衣服冲进来，一把将他从炕上抱起，塞进灶房最里面的柴堆后。
“小砺，别出声！千万别出声！”
李婶的声音抖得厉害，说完便转身跑了出去。
王砺缩在柴堆里，透过缝隙往外看。村子上空火光冲天，几个穿着黑袍的人站在晒谷场中央，脚下刻着诡异的血色纹路。全村人被赶到阵纹中，哭喊声和求饶声混成一片。李翠儿也在人群里，脸色惨白，被李婶死死护在身后。
王砺浑身发抖，牙齿打颤。他想冲出去，可双腿软得根本不听使唤。
“起阵”
黑袍人尖声念咒，血光冲天。
就在那一刻，一道剑光撕裂夜幕。
“邪修敢尔！”
清喝声从天际传来，数道身影御风而至。为首的青年修士白袍猎猎，手中长剑缠绕着紫白雷光，一剑劈下，血阵轰然碎裂。雷光所过之处，黑袍邪修惨叫着化作飞灰。
王砺看得呆住了。
那柄剑上的雷光，比书里的圣贤文章更让他心跳加速。
战斗很快结束，青年修士落在废墟般的村中，目光扫过，最终停在灶房的柴堆上。他缓步走来，掀开柴草，看见了缩成一团、满脸泪痕的王砺。
“别怕，没事了。”
青年修士蹲下身，声音温和了些。他取出一块灰白色的小石碑，贴在王砺眉心。石碑上骤然亮起一道刺目雷光，噼啪作响。
青年修士微微一怔，随即眼中露出惊讶：“雷灵根？杀伐最利，倒是天生适合修剑。”
王砺听不懂，只呆呆地看着他。
青年修士收起石碑，轻叹一声：“大乾王朝乃凡界的国家，但凡界也算是苍兰大陆的下界。你既有灵根，便算与仙途有缘。”
王砺睁大了眼。
仙途二字，像一道雷，劈进了他五岁的识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