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皮被硬生生地撕扯,掀翻,她用尽了全身力气,她想快点——再快一点。
但愿还来得及。
她想起那天,自己被从深坑里拉出来时,糯遥笑着关心她。
她想起那个即使穷到都舍不得给自己花钱,却一直拿着“主人”这个莫须有的头衔关爱她的糯遥。
安郡知道,跑不出此生最快的速度,大概就再也见不到愿意等她的家了。
世界,被从梦里拽了起来,路灯的光,角落的黑。
连带着奔跑时耳旁划过的呼啸——也消失了,太安静了。
一切都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灰色,和一团在奔跑的粉色。
[肃清协议已确认。]
[目标:太阳位/影位 tTip(乱码) 双魂。]
[执行中。]
...
...
(当我望向那座庄园,它只剩焦黑的废墟)
我没能救她,我还是慢了一步。
家比我印象里的矮了一半,少了一半。
门口的树叶子撒了满地,树干劈裂,倒下。
剩下的,唯有中心那深渊,黑夜里深不见底的坑洞,张开巨口,嘲笑着她。
嘲笑着她的傲慢,她的自以为是。
那么命运如玩笑般实现闭环,曾经把我从深坑中救出的是糯遥。
现在深坑还在,黑暗还在。
拉她的人不在。
如果这是梦呢,再次睁眼时....说不定这里还是那个草原,糯遥还在看着她。
就因为知道这只是一场沙盘衍化,一切的角色都是数据——就该观望吗?
一切真情实感就该被浪费吗?
和我沾上关系的灵魂,到最后连告别——都没来得及说出口。
就被留在了今天。
当我走向嘲笑我的巨口,站上法庭中央。
我对着世界说话,世界回应了。
恢复颜色的黑暗侵占了画面,月光重新照在空气里,把一件物品送到眼前。
这是给打出坏结局玩家的物品,还是对可悲之人的怜悯。
那是一块叠好的斗篷,法阵已经暗了下去。从口袋里滑出一张卡片和字条。
“给团子。”
“若此宠物丢失……请联系监护人通讯。”
我捧起它,捧起这件遗物。
捧起这件礼物。
坍缩声引来居民,坑边的人群挤压成黑影,目光——
密集,落在坑底。盯住中央的安郡。
光,一束光照了下来。
太刺眼了。
定义我所莫须有之罪,为何要他人承担。
那他人的道德和目光——何以为我?
被束缚,被那些目光擅自定罪、定义。
安郡的双膝跪在地上,上身在那些人眼中定格,立得笔直,捧着,托着那件斗篷。
罪名为莫须有。
锤声落地,宣判:西西弗斯之刑。
“恶魔长出尖角,露出傲慢的罪孽,将无辜之人的鲜血涂满全身。”
“高尚的她死后依旧耀眼。”
滴答....滴答.....
时钟响着,比心跳慢了半拍。
寂静的夜里响起前奏,当观察的影子察觉到时,沙盘先做出了回答。
生长,衍化,滋生,重现。
坑中,她背后升起一轮黑日,花瓣伴随着光散落。
指针的滴答声从清脆,变为急促。
急促的,一簇深蓝火焰烧向瞳孔,覆盖她的右眼。
将眼中的时针焚碎。
“滴答..滴——”
日出,日落。
天空,黑白加速到融为一体。
人们的身影老去又新生,变成代码,变成数据。
重塑在原地。
倒下的树,坍塌的废墟庄园,岁月催生青苔与枝芽。
只有祂和她在观察着一切。
......
...
窒息感褪去,空气重新涌入,当肺开始第二次呼吸,身体才渐渐平复。
安郡握住了门把手,准备从房间溜出去。
[警告:用户此时间点出发风险极大。]
AI的警报声按停了她的手,她转过头。
她看向床上的糯遥,只一眼,身躯便不受控制地悸动着,违逆着她的意识。
心脏传来刺痛,伴随着泪水涌着,她抬起的颤抖的手,不知恐惧从何而来。
会感到恐惧的巨人无法推动巨石,滚落的巨石也砸不碎它的身躯,但痛真实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