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团吞噬的速度比小沫预想的快得多。
走廊两侧的墙壁被穿裂,手臂粗的泥触不断从它体表不断涌出,朝眼前的女孩刺去,小沫侧身躲过一根,冰晶凝结在左手掌心,甩出去,冰棱扎进泥团躯干,留下三个指头粗的坑,泥流从洞里涌出来,转瞬即愈,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根本触及不到它的魔核。
叶洁已经从缺口处退了回来,手里还提着狙击枪,但枪口半天没抬起来。
她的魔力已经见底,脸色白得像一张纸,额角渗出冷汗。
“小沫,往楼顶撤。”叶洁的声音很稳,但小沫听得出她在硬撑。
“不行。”小沫瞥一眼身后,倒塌的墙面与钢筋封死了所有出口。
而且,叶洁与江晚晴还在上面,一个带伤,一个魔力耗尽,如果让这怪物上去…
小沫摇了摇头。
泥团又动了,它整个躯干向前倾,朝四个方向疯狂地喷涌出泥浆,缓慢地朝她这边涌动。
这怎么挡?
小沫退到墙根,背抵住冰凉的混凝土。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随后抬起右手五指张开。
她极少用这一招,但现在没别的路了。
空气中的温度断崖式下降,泥触表面出现蓝色的裂纹,还没来得及重新愈合,就被新生成的冰晶包裹,冻结在原地。
冰层一层叠一层,从墙柱往上蔓延,又顺着触手爬向躯干,将整团泥塑封在一米厚的冰里。
泥团挣扎了一下,表面冰层出现裂缝。
小沫咬紧牙关,魔力输出再加一档,冰层增厚,新生成的冰晶从裂缝中钻出来,将其完全封死,挣扎的力度越来越小,最后彻底没了动静。
整个楼层冻结在蓝色里。
小沫放下手,膝盖一软跪在地上,魔力彻底空了,手指连攥拳的力气都没了。
“这是、”在旁边看热闹的莉莉丝看到这一幕,突然想起什么,哦了一声,“好像是之前对付我时使用的那一招。”
“小沫!”叶洁的声音从缺口外传来。
小沫扶着墙站起来,踉跄着翻过堵住楼梯口的碎石,走上楼顶,然后一屁股瘫在地上,旁边,蜷缩成一团的江晚晴被肩口处的伤口折磨着,也是满脸难色。
三个人此时都已经燃尽了,但是…
“赶紧走,我不知道能困住它多久。”小沫咳嗽了一声。
过了一会,旋翼的声音从南边压过来,越来越近,一架运输直升机从楼群之间钻出来,机身涂着第三兵团的灰色徽标,侧舱门半开着,能看到里面坐着两个士兵。
直升机在楼顶边沿悬停,侧舱门完全打开。
“我们是第三兵团运输分队的,奉命接应你们撤离,感谢你们刚才的支援。”
打开舱门的士兵大声喊,风把他的声音撕得断断续续,“周围的魔物在朝这里聚集,我们得马上走。”
叶洁将江晚晴扶上直升机,然后把安全带扣在她身上。
小沫最后登机,机舱门关上,直升机缓缓升起远离大楼,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楼,十五层的位置,整面外墙已经冻成了冰蓝色,往外渗着寒气。
直升机拉升,往南飞。
“第二兵团和第三兵团主力在南边防线顶着第四波魔潮,实在抽不出人手,泥岩树本体还在70区,现在能动的就剩我们运输分队和三支残编小队了。”
“辛苦、你们了。”
小沫靠在舱壁上,闭着眼回血,叶洁坐在对面,她把唯一的毯子给江晚晴裹上了,自己靠着铁皮,眼睛半阖。
江晚晴的右手中还亮着绿光,贴在左肩上,脸上的血色恢复了一点,但那片黑色蔓延,只是被压制住了,没有完全消褪。
直升机飞了大概五分钟,外面传来动静。
小沫睁开眼睛望向舷窗外,不远处便是南边防线,绵延的高墙缺出一道巨大的口子,那是泥岩树入侵都市时造成的,墙外,如潮水般的魔物群正不断涌向那里。
城墙顶端凸出的近防炮在密集开火,曳光弹在天空中划出一道道尾迹,在天上的魔物群中炸开,碎肉和泥浆混在一起往下掉。
地面上,士兵的防线被压得很深,坦克和装甲车在士兵构筑的防线后面排开,炮口不断冒出星火。
“第三兵团顶在最前面,第二兵团在后面修整。”靠着舱门的士兵抵上,“已经打了四个小时了,第一兵团已经快打光了…”
小沫往窗外看了一眼,收回了视线,以她们现在的状态,去了帮不上任何忙。
直升机擦着防线边沿迂回,然后往西,下面的建筑逐渐变得密集起来,四处冒着黑烟。
驾驶员的声音又响起来。
“燃油快到底了,机组要先去B7补给点加油,你们可以在补给点换乘其他直…”
只是话还没说完,尾桨方向传来一声脆响。
直升机猛地往右偏,机舱里所有人被甩向左侧,叶洁一把抓住舱壁扶手,另一只手拽住江晚晴的领子把她按在座位上,莉莉丝的饼干脱手,碎屑在机舱里飘了一圈。
小沫抬头,舷窗上溅了泥浆,直升机此时正在空中疯狂打转,舱内的一切都在失重中撞向舱壁。
“尾桨失效,准备迫降,准备迫降——”
驾驶员在拉杆,试图稳住机身,嘴里喊了一句话,但被噪音盖掉了。
在直升机撞向大楼的前一刻,小沫用力踹开舱门,三人被甩了出去。
意识断了大概几秒。
小沫重新睁开眼睛,看向坠机的方向,整架直升机斜着撞进墙里,机身从中段断裂,尾梁甩出去十几米远。
“叶洁?”小沫撑着地面爬起来,手臂在抖。
“在这…”
叶洁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半跪在地上,怀里还护着江晚晴,额角破了一道口子,血正顺着脸往下淌。
小沫松了口气,转头看向前舱。
驾驶舱已经完全变形了,铁皮扭曲着挤在一起,从缝隙里能看到飞行员的肩膀和垂下去的头,安全带把他绑在座椅上,一动不动,一根钢筋戳进了驾驶舱,刺进了他的颈部…
应该是没有呼吸了。
小沫扶着机身走过去,伸手探了一下其他两位士兵的颈动脉,没有反应。
她收回手,艰难地站直身体看向远处。
南边防线的炮火声还在继续,听上去比刚才更密集了,直升机残骸冒出的黑烟直直地升向天空。
叶洁把江晚晴扶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到小沫身边。
“通讯设备,”叶洁的声音很干,“看看还能不能用。”
小沫转身看向断裂的机舱,里面的设备指示灯还亮着一盏,红光一明一灭。
然后她听到了脚步声。
从焦土边缘的碎石堆后面传来,不紧不慢,小沫转过头去,枯黄的杂草丛在动,一个褐黑色的影子从里面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