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烬港,一个稀松平常的夜晚,浴室没有开灯,皎月高挂,透过纱帘照下暧昧的光,安娜解开雾黑色的头发,慢慢褪下衣物,月光勾勒出几乎完美的身体的轮廓。
伸出脚尖试探浴缸中的水温,安娜缓缓地将自己泡入水中,显得优雅而庄重,她身上的松香味与一丝淡淡薄荷香被热水瞬间激发,湿润的香气萦绕浴室。
洗漱台上是安娜常用的护肤品,还放着一把小巧典雅的拆信刀。安娜想再多感受一下柔顺的沐浴露涂抹在身上的美妙感觉,但尼古拉已经回来,在浴室门口询问安娜为何不开灯。
“感受月光,尼基……”,安娜强装笑意,支走尼古拉,并最后确认一次那个烟盒没有问题。
安娜本来想告诉他真相,但她不能赌任何一丝变数对预言的影响。
拿起小刀,尽管多年从事杀手行业,她还是感到一阵寒流掠过,但热水的暖意又让她放松下来。
只希望自己被发现的时候,还没有腐烂,如此而已。
浴缸被血染红,美人的脸上已没有任何血色,白如无瑕之瓷,安稳地闭着眼睛,散开头发,如同一个睡美人娃娃。
她很想再说声对不起,她知道自己把一份怎样沉重却无法避免的责任不明不白地交到了她的爱人手中。
控制那份曾经仰仗的力量与血液一同溶于水中,一个很久没被使用的名字突然浮现在脑海中,从天空城逃出来的那一天,在空降军团服役的那些日子,当杀手的时候,最后,她看到了尼古拉出现在她的书店里,一个有着异色瞳孔的男人。
安东提娅·维斯塔金,确认死亡。
尼古拉在阴冷破旧的事务所中醒了过来,时间已是凌晨3点,他喝了很多酒,再睁开眼睛就是这个样子。
刚刚完成一单恐吓的委托,已经把所有钱拿来买酒,或者买烟填充那个烟盒。总之,绝对今朝有酒今朝醉。
他是灰烬港的杀手,经营一家没有名字的事务所,是老板也是唯一的员工。
“头好痛”,尼古拉踉跄着从椅子上起身,尝试给自己找点可以缓解不适感的东西,最后他连一点水都没找到,只能又抓起一个酒瓶,倒干里面最后几滴。
他紫色的左眼与红色的右眼如同蒙上一层灰雾,失去曾经的辉光。
安娜已经死了一年半了,尼古拉每日借酒消愁,得过且过。事务所和垃圾场唯一的区别是垃圾场没那么乱。
他的身体素质,战斗本能,熵的控制,曾经的体面与尊严,全都在一夜之间消失,只剩烟酒与无用的麻痹。
再走两步,尼古拉被地上的酒瓶绊倒,闷哼一声,感到体内的熵流往头上涌,他爬向沙发,挣扎着摆出一个入睡的姿势,随后再次入睡,或者说,昏迷。
安娜守在卧室的窗边,旁边是温暖的炉火,照向安娜,显得她的脸如此可爱。安娜端着一杯咖啡,微笑着,静静地看着他。
可她又不在那里,从来不在那里,变成紫与红交织的乱流,尼古拉挣扎着想再看一眼,可那里什么也没有。
“不不不……”
“……!”
尼古拉惊醒,是梦,身体猛挺起来,天已经亮了,下着雨,事务所依旧破旧而混乱。
那天尼古拉推开浴室门,无法相信眼前的景象,他尝试在安娜的葬礼上自杀,但出席者除了他,只有几个同样孤苦的老人与孩子,尼古拉做不到在他们面前死去。
他不知道该干什么好,突然想起昨天买酒把钱几乎花光,现在想吃饭都是个问题,他又后悔应该先放一点契约币在账户里。而更大的问题是电费也欠了,他现在哪怕想从电脑上接任务邮件都做不到了。
“该死……”,瘫在椅子上,尼古拉黑眼圈极重,马尾散乱,胡子拉碴。
他打开那个烟盒,原本是安娜的,叫做蓝箱,里面只剩一根了。
咚,咚,咚,三声有力的敲门声传来。
“门没锁,请进。”
一个身着银约领主国风格的青年走进来,见到事务所景象,似乎有些无语,他摘下帽子,向尼古拉问好。
“尼古拉·F·赫伯特先生?”
尼古拉还是瘫在椅子上:“谁,多少钱?”
男人小心越过一地酒瓶,走到那张已经没有空位的桌子前,拿出了一封信件。
“您知道亚特兰蒂斯吧,赫伯特先生?”
“要杀谁?”。
听到亚特兰蒂斯,尼古拉坐直了一点身子。
男人又掏出手机,上面放着一张照片,是一个精瘦的男人,在一处略显荒凉的庄园中。
“他是拉纳斯,代号园丁,是一个黑色组织亚特兰蒂斯最近提拔的干部,目前管理黑森林区的业务。”
尼古拉彻底坐直,充满戒心地看向这个男人,释放了几分熵能造成的威压,问:“你他妈是骑士团的人?”
男人皱了皱眉头,没有回答,而是直接说“50万契约币,15万预付款已经到您账上了,赫伯特先生,不要多问。”
尼古拉半信半疑地打开只剩5格电的手机看了一眼,又看看男人,慢慢伸手接下了信件,里面是一份正式的杀人委托,上面还有目标的相关信息。
男人道谢,准备离开,在打开门前,尼古拉叫住了他:“银约为什么找我,以你们的骑士团,碾死一个干部还不轻松?还有,为什么偏偏是我。”
男人没有停留于回答,径直走出事务所,尼古拉摩挲着信件。亚特兰蒂斯,这个名字对尼古拉并不陌生,那是个与他有渊源的组织。
“50万……50万又能干什么……”
尼古拉又瘫坐起来,已经被千刀万剐的记忆中,对于亚特兰蒂斯的画面似乎模糊不清了
事情不会这么简单,尼古拉这样感到,与亚特兰蒂斯有恩怨的,愿意接这个委托的人绝对不不止他一个杀手。
“15万预付款,貌似不接委托也不用退,我干嘛要碰这趟浑水。”
15万可以买很多酒和烟,尼古拉开始期待这些钱买到的烟酒,也许再醉一次,他就永远醒不过来。
他期待真的如传说和神话一样,死后可以与同样死去的爱人相聚。
更加昏暗的事务所,只剩雨滴拍打窗户的声音。
“好好活着——爱你的安娜”,遗书上如是写着
握住蓝箱,尼古拉再次闭上双眼。
……
手中传来震动,如同心跳一般,微弱却清晰地被感知,尼古拉出现一种幻觉,好像那是安娜的心跳。
不是幻觉,尼古拉睁开眼睛,面对着委托的信件,手中的蓝箱依旧可以感受到明显跳动。
“安娜……”尼古拉摩挲着蓝盒,安娜的死很蹊跷,然而,尼古拉已经没有心情去查清楚真相,承受真相。
然而,蓝箱已经告诉他,这个委托需要去。
“安娜……”
一种渴望在尼古拉内心升起,也许调查清楚安娜的死因,可以让他的痛苦熄灭几分。
整理了一下衣装,拿起他的刀「悲悯」,轻轻抚摸,感到放在胸口处口袋的蓝箱再次鸣动,他出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