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要穿成这样吗？”，尼古拉活动一下，看着身上的衣服，说是西装又不像西装，说是制服又不像制服，版型如同一位军阀的定制衣装，以及身上随处可见的银色装点，自己平常见的黑市商人也不会穿的如此招摇过市。
“能和伊瓦戈谈生意的人，即使再谦逊，也不能不显示出自身的尊贵，而这种尊贵又不能超越他本人，以示尊敬。这次钓鱼执法的机会难得，总之，你还需要学一学骑士礼仪。”
“得了吧……”，尼古拉的眼睛也戴上了美瞳，现在看起来完全是一双棕色的眼睛，除此之外，衣服上还有完全非金属制的**。
“见面的时间定在明晚6点，26号会所，去和他玩21点，故意输他两把，然后开始谈生意。”
“生意内容是什么？”，尼古拉梳好头发，故意模仿黑商那种圆滑而咬字沉重的语调。
“感觉不错，你要谈论的内容是关于10月12号在煌玉走私的一批炸药，那是赤铜在砚台公司的一笔‘失效订单’，我不清楚为什么伊瓦戈对此很感兴趣，恐怕是食盐派的要求吧。”
“至于车的话，就请伊莉亚当司机，足够信得过也不至于过于惹眼。”
“啊，好的。”
“那么，出发吧。”
……
看着握着方向盘，全神贯注开着车的伊莉亚，她也换了一套称得上奢华的西装。坐在后排的尼古拉觉得有些坐立不安，但他必须表现出足够的专业，像一位真正的，满眼利益的黑商。
“尼古拉先生，您知道只要走到另一条岔路上，很快就到我的家了吗？”
“是吗?”
“那里的人都在种蓝莓呢，我父亲也种过，结果最后酸的吃不了呢。”
“你的母亲呢？”
“她是村子里的医生，既为村民们看病，也经常为家畜们看病呢，很多人宁可来找我妈妈，也不会到博览市看病。”
“……很厉害。”
路途上的景象，很像是黑森林，尼古拉回想起那一天，醉着酒去寻找一个当时根本不相信的真相，可现在越接近这个真相，自己却越害怕。
“尼古拉先生，任务完成之后，我让家人带一点蓝莓和鹿肉来吧，很好吃的。”
“尼古拉先生?”
“嗯?”
尼古拉回过神来，发觉是伊莉亚在和自己说话。
“我们快到了。”
进入市区，博览市的景象比起樱桃市更加繁华，比起黑森林市又更加宽广，道路整洁，车流高效，路上的人们似乎都有一个明确的目的地。据说这是银约东部最繁华的城市，伊瓦戈会在这里活动也不意外了。
开到26号会所楼下，那里已经停满了高级轿车，其中围着一辆尺寸与轮廓都张扬得不像话的大车。
“那是，幻影吗？据说哪怕是四剑家族的成员也不一定会乘坐这辆车呢。”，伊莉亚惊叹道。
“恐怕就是目标的车，盯紧点。”
“收到。”
一位黑衣保镖走过来拉开车门，看一眼尼古拉，用手机对照。
“塞万提斯先生?”
“是我。”
“请跟我来，伊瓦戈先生已经恭候多时。”
“谢谢。”
最后在心里过一遍那些准备的对话材料，他只能记个大概了，但既然林念信任他，那么接下来就随机应变了。
跟着保镖进入会所，尼古拉觉得纸醉金迷从未如此具象化过，穿着华服的客人在赌桌或酒台前安静地游玩交谈，显得彬彬有礼，但他们的脸上写着无穷的谄媚或傲慢。兔女郎与牛郎们在来回穿梭着端茶倒水，木质的家具散发着的油漆气味，让尼古拉想起来曾经一位黑商给他的，装满钱的手提箱。
「……我去」
尼古拉瞬间有点无所适从，他只能尽量不让自己表现出来与这里的格格不入。他跟随着保镖穿过人群，直奔内部的一间客厅，显然是为高级客户准备的。
走进那扇远比当时在樱桃市骑士团宴会奢华的门后，里面只有几位一看就很能打的保镖，以及伊瓦戈本人。
“啊，您来了，路途辛苦，快请坐吧！”
与想象中不同，伊瓦戈的外观与神情，乃至腔调完全透露不出一点拜金主义者的感觉，富有分寸，除了一些很古典的金装饰以外，完全是一名骑士团高层绅士的样子，礼貌而威严。
尼古拉伸出手，黑商在握手时会捏对方的指头，代表“最初的报价”，他在握手时捏了一下伊瓦戈的中指第二节，伊瓦戈立刻心领神会地也捏了一下他的手指，他微笑一下，好像自己也很满意，即使他根本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动作意味着“初始报价50万”。
保镖拉开椅子，尼古拉坐下，切换成一个黑商该有的腔调说:“伊瓦戈先生，很高兴能与您见面，”，他随手拿起一张牌，“听说您是21号的高手，让我领教一下如何。”
“哈哈，是吗，倒是很多人经常第一把就拿到黑杰克，我都不敢赌钱了。”
“不过，既然来都来了”，伊瓦戈熟练地抓起一副扑克洗牌，又递到尼古拉眼前，他犹豫了一下，接了过来又洗一遍，比起自己，伊瓦戈的手法恐怕比许多荷官还熟练。
“不必惊讶，我以前经常给骑士团的老爷子们当陪玩。”
“我们，就不整筹码了。”
果然没有那么简单，伊瓦戈已经在怀疑自己了，他是对每个人都如此怀疑吗？
尼古拉尽可能冷静干净地洗牌，灰色城市的黑商们更喜欢玩煌玉的麻将游戏，自己在21点上表现得比较生疏应该并无关系，他反而有点后悔自己不应该对21点表现出过度的热情。
又把牌还给伊瓦戈，他销牌，随即给尼古拉发牌，是一张A和一张K。
“BlackJack?手气不错啊，塞万提斯先生。”
伊瓦戈翻开他的底牌，居然也是BlackJack。
“啊，看来我们平局了。”
「怎么回事，他故意的吗？」
“呵呵，没有筹码果然还是玩着没有什么意思，不如我们赌一点?”
「怎么办……」
如果发现牌局被操控，停止和他玩牌，林念是这样说的。
“不，我相信您宝贵的时间有限，不如我们还是谈正事吧。”
“说得也是。”
伊瓦戈站起来，俯视着尼古拉，而他只能强装镇定。
“关于炸药……”
“不，先不谈炸药，塞万提斯先生，我想先问问你，有关最近的黑森林仓库火灾事件。”
“啊，真是不幸，里面的货物，恐怕价值一笔不小的财富。”
“是吗？我也这样觉得，那些精美的武器从生产线上流下来，经过一位又一位黑商之手，最后被一些人以不知道翻了多少倍的钱买下，这之中产生了不菲的价值，而最终付之一炬，不觉得很浪费吗？”
“……”
伊瓦戈在赌桌前踱步高谈论阔着，似乎很激动，难道那些军火是他买的?尼古拉这样想。
“你可能会觉得，那些军火是我买的吧，塞万提斯先生，黑商总是喜欢这样认为，精明，却有些粗浅了。”
“此话怎讲?”
“让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塞万提斯先生，我知道你不是来给我推销炸药的。”
「被发现了吗……」
尼古拉脸上的笑容消失，转而严肃地看着伊瓦戈，他的脸上反而露出了一丝笑容。
“那个手眼通天的情报官给你伪装了一套看似没有任何疏漏的假身份，可惜我查得比她一般的对手都要深一点点，比如，很少有人会去找一个毫不认识的人确认关系网吧。说吧，她是来让你套什么情报的?”
身后的门已经被保镖挡住，这种情况林念没有说啊。
“然而，我并非她的手下，而是一位有自己的目的的人，与她合作而已，所以，我们谈一谈吧。”，尼古拉这样回答。
伊瓦戈盯着尼古拉的眼睛，突然爆发出一声大笑，“哈哈！好，我看出来了，你没有撒谎！”
“那些军火并非由我购买，但的确经由我手，给与一个组织。”，伊瓦戈继续坐下，掏出那个尼古拉这辈子都忘不了的徽标，“食盐?真是个没有品味的名字，对吧？你认识这些家伙吗？神通广大的‘塞万提斯’先生。”
“我认识，而且据我所知，那些军火的持有方便是他们吧。”
“很好，看来我们有的谈。”
“抽雪茄吗？”
伊瓦戈掏出一根一看就品质上乘的雪茄烧起来，尼古拉拒绝，而是自己掏出一根烟抽起来。
“具体的，不需要说，总之，那个食盐派，为我提供了巨大的资金支持，没有他们，现有的流通路线根本支撑不起来，而那些军火被一个叫做尼古拉的家伙一把火烧了，他们很不满意。”
“而我呢，自然成为他们发泄的对象，而现在还能上哪里整那么多优质武器啊，总不能买那个情报官下了毒的炸药，不是吗？自然需要为他们整点别的东西安抚一下。”
“所以，既然你认识那女人，大概也知道尼古拉也是和她沆瀣一气的。告诉我，那个尼古拉在哪里?我就能为你办理你的，小小要求。”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我能先说我的要求吗？”
“你不像一个商人，但你是个聪明人……请说吧。”
“我想知道，你是怎么接触食盐的。”
伊瓦戈没有立刻回答，就像是没有听到这个问题一样，继续悠闲地抽着雪茄，而尼古拉也没有追问。
“伊瓦戈终于开口：
“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找那些家伙吧。”
“那你为什么要找那些家伙呢？我想，也不只是钱的问题吧。”
伊瓦戈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似乎有些苦恼。
“我凭什么告诉你?”
“那就先拿出你的筹码来。”，尼古拉的语气不容置疑，“你想要的东西，我轻而易举地就可以给你。”
伊瓦戈再次盯着尼古拉的眼睛，缓缓开口说道，“你说的对，如果只是钱，还不足以让我为这些疯子卖命。”
“然而，当我真的去到那座疯狂的城市之中，看见那些噩梦般的推演，那些哪怕只有1%的可能性，却依然让人不敢不重视的末日景象。”
“我就决定，把最大的筹码押给他们。”
伊瓦戈的眼睛也不像是在说谎。
“你说的场景，是熵兽吞噬这颗星球的场景吗？”
“那只是其中最容易接受的部分。”
“审判点已经接近，而骑士们还围这一张破桌子吵来吵去。”
“那么，你凭什么认为他们就能避免这些事情发生。”
“我只能选择那只看起来最不容易折断的树枝，不是吗？”
尼古拉站了起来，用手捂着眼睛说:
“那么，告诉我怎么去往迷失之城，我就告诉你，那个他们心心念念的尼古拉在哪里。”
“怎么到达迷失之城，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清楚的，所以等我亲自找到他时，我自然会把那复杂的方式告诉你。”
“是吗……”
“你知道尼古拉长什么样子吗？”
“我他妈怎么知道，那群疯子甚至连个肖像画都不给，除了在那里喊什么‘异色瞳’，‘救世主’以外……”
“这是你的准则吗？”
“不然呢？等着被别人骗吗？”
尼古拉干脆的摘下美瞳，而伊瓦戈愣住了。
“我把他带过来了，现在，告诉我怎么去迷失之城。”
“哈哈哈……”，伊瓦戈笑了起来。
“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呢……”
“尼古拉先生，你觉得送死很好玩？”
“以你和你手下的能力来说，谁死还不一定呢。”
伊瓦戈没有轻举妄动，他在计算。
“听我说，我不在乎你干过的破事，对你来说，这份筹码的价值依旧，不是吗？把我带去迷失之城，对你来说有什么区别。”
尼古拉身后的保镖掏出手枪，而尼古拉则把蓝箱握在手中。
“你想去干什么?”
“去寻找一个真相。”
“如果你是想否定那个预言，我劝你还是省省吧，”，伊瓦戈站起身来，扔掉只抽了一半的雪茄，“你知道吗？直到刚刚，所有的内容都已经对上了，连我也不得不相信。而现在，他们来了。”
伊瓦戈拿出自己的手机，把音量开大，里面传出的大概是食盐者们的声音。
“他果然去找伊瓦戈了吗？”
“没错，预言是不会错……”
窗外传来一声与手机中几乎同步的枪响，难道是林念吗？
这个念头里面被否定，手机里面传来几声惨叫，伊瓦戈诧异地看着，接着，传出一个稚嫩的少女声音，却平静得诡异:
“愚昧之人依然相信那暴政的预言，殊不知那位真正的王女早已带来了反抗的变数，追随她的脚步吧，救世主先生。”
“什么……”
伊瓦戈的手机里已经不再响起声音，他诧异地看着尼古拉，几人面面相觑。
“你干的?”
“不是……”
尼古拉还没来得及否认，一颗子弹就从窗外射进来，直指伊瓦戈，但他以很快的反应躲开了子弹，手上的银戒指消失了。子弹擦过他击中一位保镖，他应声倒地。
“操，不打也得打了，这是你那些小伙伴逼我的！”
“杰克！箱子！走！
尼古拉实在没有理清楚情况，但他绝不能让伊瓦戈逃走，蓝箱变为手斧，带着热浪投向伊瓦戈，但伊瓦戈甚至没有展开熵盾，只是随手一挡就把飞刀弹开。
“真烫啊。”
伊瓦戈拿起箱子，离开门扬长而去，尼古拉打算追上去，但几位保镖已经挡在他前面。
“操！”
他看出那些保镖显然都是熵术师，不能在这里被拖住，他回头一看，选择直接撞碎窗户一跃而下。
尼古拉在地上重重砸了一下，虽然熵盾抵消了绝大部分冲击，但从4楼高的地方跳下，他还是感到一阵眩晕，好死不死这个时候手机响起，尼古拉艰难地掏出接听。
“尼古拉先生！伊瓦戈上车逃走了！”
“我知道……”
尼古拉艰难起身，后悔自己没有练一练体能，确保保镖没有追下来，他一瘸一拐地向大门走去。
「到底是谁开的枪！」
不远处，一个隐蔽的地方，一位少女闭上了眼睛，手中的狙击枪枪口还在微微冒烟，她打开耳麦说:
“菲奥里多姐姐，我没有杀掉那个骑士。”
“……回来吧，不需要更多的变数了，涅利阿斯大人已经决定去往迷失之城……面对那个人了。”
“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