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散弥的手指在床单上攥紧了,她的指甲陷进织物里,指节发白。
她在做梦。
梦里是一片灰色的雾。
什么都看不清,没有边界、没有方向、没有上下左右,只有浓稠的、缓慢流动的灰雾。
然后雾里出现了一个人,看不清脸。
但轮廓是清晰的,中等身高,长发束在脑后,穿着一件深色的风衣,双手插在口袋里,站在雾的深处。
看样子应该是个女人。
那个人没有动。
只是站在那里。
像在等她。
花散弥想往前走,但脚像被粘在地上,一步都迈不出去。
那个人似乎笑了。
嘴唇动了几下,似乎在说着什么东西。
在说什么?
花散弥听不见。
雾太厚了,声音传不过来。
她拼命想往前冲,想看清那张脸,想听清那句话,然后她醒了。
“……呼——呼——”
花散弥猛地坐起来,额头上全是冷汗。
卧室里一片漆黑,只有床头柜上的时钟发出微弱的绿光,上面显示的时间是凌晨三点十七分。
她喘着气,手指还保持着攥床单的姿势,松开的时候掌心有四道红印。
爬起身子来,花散弥扶了扶自己的额头。
“又做噩梦了,我这是?”
她也不清楚尼古走后她为什么一直在梦到些不知所谓的东西。
有时是过去发生的事情,有时还有过去的人。
明明某些事情她没有印象,但梦里却像放电影一样让她看在眼里。
此时的花散弥还不知道,梦中的场景或许是过去的历史,而记忆并不可靠。
从尼古消失之后,梦境就反复出现。
但是今晚的梦似乎有些不一样。
今晚那个人影的轮廓格外清晰,身形、站姿、风衣的剪裁,越看越眼熟。
花散弥按住太阳穴。
她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个身影。
魔法少女协会的部长。
那个半头白发的女人。
但又不像。
梦里的人更年轻,短发,站姿更挺拔,嘴角的弧度更……锐利?还有些痞气。
不像现在的慈祥而又沉稳。
“……我为什么会梦到她?”
花散弥回头看了一眼床头柜。
上面放着一张照片。
是她和尼古的合照,尼古被关在笼子里的那段时间,她偷偷拍的。
尼古在照片里侧着脸,猫耳垂着,表情冷淡,但尾巴尖微微勾着。
花散弥拿起照片,拇指摩挲了一下尼古的脸。
“你到底去了哪里……"
她放下照片,换了一身衣服。
黑色的高领长袖,深色长裤,头发随意扎了个低马尾。
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下有青黑色的阴影。
那尼古的消失、虎奈尔的背叛、黑荆棘的出现,这些东西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联系?
她隐约觉得有,但是又说不清为什么。
就像有些东西她应该记得,但怎么想都想不起来。
不是忘记了,更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膜,能感觉到后面有东西,但就是够不到。
花散弥甩了甩头。
不想了,先去找人,找老部长问一问。
她拿起通讯器,犹豫了一下,还是拨了出去。
响了三声。
“……喂?”
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懒洋洋的,像一只被吵醒的猫,里面还夹杂着一丝老去的沙哑。
“部长,是我。”
对面沉默了两秒。
“绯红?这么晚了有什么事情吗?”她的语气里有着时间带来的慈祥感觉。
“我需要见你。”
“现在吗?”
“对,现在。”
老部长又沉默了几秒。
然后对面传来一声叹气,带着被褥摩擦的声音,似乎是像是翻身坐起来了。
”……行。协会的顶层,二十分钟后见。”
“谢谢。”
通讯挂断。
花散弥把通讯器塞进口袋,最后看了一眼那张照片。
“等我找到你,小猫咪。”
她推开门,走进了凌晨的走廊。
同一时刻。
魔法少女协会总部。
顶层的办公室里,老部长坐在转椅上,头发散着,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衬衫,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茶。
她没有开大灯,只有桌上的台灯亮着,把她的脸切成明暗两半。
通讯器还握在手里,屏幕已经暗了。
她喃喃自语,拇指摩挲着通讯器的边缘。
“原来是梦到我了吗?命运就是这么巧合啊...”
她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有些东西她记得很清楚,所以有些东西她选择不去碰。
而有些东西被她亲手封存在了某个地方,连自己都不愿意翻开。
“……希望那边的我运气能够好一点,别再重蹈覆辙了,我可不想变得更老了。”
她仰起头,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台灯的光晃在眼睛里,刺得她眯起了眼。
如果花散弥梦到了那个时间线的东西,而且她的记忆的封印在松动,那就说明距离那场战斗也不远了。
她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来得比预想的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