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索德听到她的喊声,立刻虚晃一招,向后跳开。
他甩了甩酸痛的右手,虎口已经被震裂,渗出了鲜血。
和纯粹的斗气战士比拼蛮力,他终究还是落了下乘。
不过对面的双斧大汉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身上的皮甲已经被烧得千疮百孔,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黑色的焦痕,头发和胡子都被燎光了,看起来狼狈不堪。
“哟?老板娘准备自己动手啊?”
双斧大汉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用色眯眯的眼神上下打量着她,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样子极其猥琐。
“传闻你是6阶以上的大魔法师?正好,老子今天就来试试,是不是有传闻的那么厉害。”
薇薇安眼神一冷。
这些人根本不是什么佣兵,就是一群打家劫舍、杀人越货的盗匪。
手上不知道沾了多少无辜人的鲜血。
对他们,她没必要有任何仁慈。
薇薇安手指微动,十几团几乎看不见的黑色雾气,悄无声息地飞了出去,钻进了那些还活着的佣兵体内。
这是黑暗魔法中的憎恨之种。
一种极其阴毒的魔法。
它会在人体内潜伏,只要宿主心中产生一丝憎恨、愤怒或者恐惧的情绪,种子就会疯狂生长。
等到种子发芽的那一天,宿主就会变成失去理智的怪物,在无尽的痛苦和憎恨中,无声无息地死去。
这也是五百年前,黑暗魔女被整个大陆畏惧的原因之一——黑暗魔法不仅强大,而且诡秘难防,让人防不胜防。
双斧大汉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皱了皱眉头。
“你对我做了什么?”
他刚想再说什么。
“禁言术。”
薇薇安轻声念道。
一道黑色的光芒闪过,他的嘴巴立刻被封住了,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气得脸都涨成了紫色,挥舞着双斧就朝着她冲了过来。
“水龙卷。”
薇薇安举起潮汐法杖,轻轻一挥。
磅礴的水系魔力从她的体内涌出。
周围空气中的水汽瞬间凝聚。
一道高达十几米的巨大水龙卷,凭空出现在双斧大汉的面前。
这一次,她动用了六阶能发挥的全部力量。
水龙卷旋转着,发出了“呜呜”的呼啸声,产生了巨大的吸力。
双斧大汉脸色大变,想要后退。
但是已经晚了。
巨大的吸力将他整个人都吸了起来,卷进了水龙卷的中心。
他像一片被卷进漩涡的枯叶一样,在水龙卷里快速地翻滚、搅拌。
锋利的水流像刀子一样,在他身上切割出了无数密密麻麻的血口。
惨叫声被水流淹没,只能听到“咕噜咕噜”的冒泡声。
几秒钟后。
她散去了魔法。
双斧大汉像一条死狗一样,从空中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昏迷了过去。
他浑身是血,身上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已经奄奄一息了。
剩下的那些佣兵,看到自己的老大被一招秒杀,吓得魂飞魄散。
哪里还敢停留。
“跑啊!”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所有人都丢下武器,转身就跑,一眨眼就消失在了树林里。
艾索德想要追上去。
“不用追了。”薇薇安拦住了他。
“他们活不久的。”
她在心里冷笑。
中了憎恨之种,就算他们能逃出这片森林,也活不过一个星期。
到时候,他们会在无尽的痛苦中,为自己犯下的罪孽赎罪。
薇薇安拉着还在浑身颤抖的利恩,走到了双斧大汉的身边。
她蹲下来,看着他。
“利恩,你打算怎么做?”
利恩死死地盯着地上昏迷的双斧大汉,小小的身子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他的嘴唇被咬得发白,渗出血丝。
但是他的眼神,却异常的坚定。
“我……我想亲手杀了他,为父母报仇。”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却一字一顿,说得无比清晰。
诺伊贝拉蹲在她的肩膀上,看着利恩,轻轻地叹了口气。
“仇恨这种东西,果然是最能改变人的。”
薇薇安摸了摸利恩的头,没有说话。
薇薇安从鸢尾戒里取出一把锋利的匕首,递到了他的手里。
然后又拿出一个小小的灰色瓶子。
“这是化尸水。”她轻声说,“杀了他之后,只要滴几滴,就能让他尸骨无存,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这东西是诺伊贝拉当年从那些作恶多端的贵族手里搜来的“好东西”,堪称杀人越货、毁尸灭迹的必备良品。
为了防止双斧大汉突然暴起伤人,她用黑暗魔法封住了他的五感。
然后她站起身,拉着诺伊贝拉和艾索德,走到了远处,给利恩留下了足够的空间。
没过多久。
树林里传来了一声压抑的哭声。
然后是玻璃瓶破损的声音。
又过了几分钟。
利恩跌跌撞撞地走了出来。
他的小脸和衣服上,沾了不少血迹。
手里紧紧地攥着那把匕首,指节都发白了。
“老师……我好了。”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薇薇安牵着他的手走到湖边。
“去洗一洗吧。”她把一套干净的衣服递给他,“换下来的衣服烧掉。”
利恩拿着衣服走到了湖边。
他蹲在湖边,不停地用清水洗着脸和手。
洗着洗着,他突然趴在湖边,剧烈地呕吐起来。
吐了好半天,直到什么都吐不出来了,才瘫坐在地上,小声地抽泣着。
嘴里还嘀嘀咕咕地说着什么。
薇薇安没有过去打扰他。
第一次杀人,总会有这样的反应。
这很正常。
等他哭过了,吐过了,就真的长大了。
这次的野餐,就这样不欢而散了。
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
至少,利恩心中积压了多年的仇恨,终于了结了。
从今以后,他再也不用活在仇恨的阴影里了。
他的未来,只会越来越好。
回到霍桑镇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果然不出她所料。
当天晚上,利恩就发起了高烧。
他躺在床上,小脸烧得通红,迷迷糊糊地说着胡话。
嘴里不停地喊着“爸爸妈妈”。
薇薇安守在他的床边,紧紧地握着他滚烫的小手。
伊莉娜也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旁边,担心地看着他,时不时伸出小手,摸一摸他的额头。
她给他喂了一瓶强效退烧药剂,又用湿毛巾敷在他的额头上。
一直守到后半夜,他的体温才慢慢降了下来,睡得安稳了一些。
她拉着伊莉娜,轻轻地退出了小屋。
第二天一早。
薇薇安刚打开店门,就看到利恩已经穿好衣服,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了。
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是精神已经好了很多。
看到她出来,他立刻站了起来。
“老师。”
她走过去,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烧已经退了。”她笑着说,“再休息两天就好了。”
利恩摇了摇头。
“老师,我没事了。”
他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眼神异常的坚定。
“老师,你之前问我,是想跟着你去王都,还是想留在这里,对吧?”
“我现在已经有答案了。”
“老师,我想留在霍桑镇。”
她愣了一下。
虽然她早就有心理准备,但真的听到他这么说的时候,心里还是有些不舍。
“你真的确定了吗?”薇薇安认真地问。
“我确定,老师。”
“在我最难过、最绝望的时候,是小镇上的人救了我。”
“巴娜大婶给我吃的,维德大叔让我住在他的铁匠铺里。如果不是他们,我可能早就冻死在那个冬天了。”
“现在,他们需要我。”
“我想留下来,把药剂铺开下去。这样,镇上的人生病了,就不用再跑那么远的路去布恩城买药了。”
看着他坚定的眼神,薇薇安笑了。
这孩子,一夜之间,真的长大了。
“好。”她应了一声,“老师支持你的决定。”
薇薇安从鸢尾戒里拿出一枚银色的空间戒指,递给他。
“这是我在王都买的,空间不大,只有5立方米,但是日常用足够了。”
“里面我放了足够你用三年的草药和魔药材料,还有一些生活物资和食物。”
“这一袋放着银币和铜币,省着点用,足够你用一两年了。”
她没有给他金币。
小镇上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
露财是大忌。
一个十几岁的孩子,手里拿着太多金币,只会给他招来杀身之祸。
“记住,”她严肃地叮嘱道,“绝对不能在任何人面前暴露你有空间戒指。”
“平时用钱,就从柜台下面的钱箱里拿。那里我设置了魔法禁制,6阶以下的人根本发现不了。”
“我知道了,老师。”利恩小心翼翼地接过戒指,戴在手上,用力地应了一声。
“我一定会好好看着药剂铺的。等你回来的时候,我一定已经成为一名厉害的药剂师了!”
她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
“好。老师等着那一天。”
五天后的清晨。
天刚蒙蒙亮。
薇薇安背着简单的行囊,走出了药剂铺。
诺伊贝拉懒洋洋地趴在她的肩膀上,打着哈欠。
薇薇安牵着伊莉娜的小手。
伊莉娜背着一个小小的粉色背包,里面装着她最喜欢的娃娃和几块魔力蛋糕。
艾索德站在门口,背着他的符文大剑,手里牵着两匹刚买的骏马。
他还是什么都没说。
但是他用行动表明了他的决定——他要和他们一起走。
她没有拒绝。
多一个6阶的大剑师当保镖,总是好的。
小镇上的很多人都来送他们了。
巴娜大婶、打铁匠维德大叔、还有很多她叫不上名字的镇民。
利恩站在最前面,眼睛哭得红红的,像一只小兔子。
他死死地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利恩,药剂铺就交给你了。”她笑着说,“照顾好自己。”
“老师一定会回来看你的。”
利恩用力地点了点头,泪水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老师!你一定要早点回来啊!”
她对着他们挥了挥手。
然后翻身上马。
艾索德也翻身上马,跟在她的身边。
他们骑着马,缓缓地走出了霍桑镇。
她回头望了一眼。
那个小小的、破旧的小镇,还有那个站在门口,不停地挥着手的小小的身影,渐渐远去。
她在心里默默地说。
再见了,霍桑镇。
再见了,利恩。
她一定会回来的。
诺伊贝拉用头蹭了蹭她的脸。
“别伤感了。”诺伊贝拉轻声说,“我们该去王都了。”
“还有很多事情,等着我们去做呢。”
薇薇安转过头,望向远方。
朝阳正在缓缓升起,金色的光芒洒满了大地。
新的征程,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