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恶魔达洛克斯投影死亡，周围密密麻麻的亡灵静止下来。
骷髅死灵再也维持不了形态，化成了一地碎骨，那些鬼魂也是惨嚎一声，瞬间化成了灰烬。
腐尸也瞬间化成了一地黑血。
不过几秒，整个墓地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碎石掉落的啪嗒声。
伊卡洛斯也消失了，消失前给她传音说他要去找一个人复仇。
报完仇就会回来。
这也让她长舒了一口气，不然他那副样子，她也不太方便跟艾索德他们解释。
带个死灵，出去就会被教廷围杀。
死灵和魔女，同属大陆的禁忌存在。
诺伊贝拉虚弱的声音，在薇薇安脑海里响起。
气若游丝。
“薇薇安……让他们两个……靠近点……”
薇薇安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现在这个样子，只能使用记忆消除魔法。
薇薇安握着吊坠的手顿住了。
“薇薇安。”诺伊贝拉的声音贴了过来，一点温度都没有，“你在犹豫什么。”
“我在想，”她听见自己说，“我有权利替他们决定忘记吗。”
那边沉默了半息。
“要么他们忘。”
“要么我们死。”
“你选。”
（……）
薇薇安闭了闭眼睛，叹了一口气。
她抬头看向艾索德和艾德里安。
两人还僵在原地。
艾德里安脸色发白，手里的光系法杖攥得指节泛白。
满脸的不可置信。
圣光教廷和黑暗魔女，本就是不死不休的死敌。
他眼神复杂得像一团乱麻。
震惊，难以置信，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艾索德也瞪着大眼珠子，眉头拧成了疙瘩，大概怎么也想不到。
霍桑镇那个救死扶伤、天天做蛋糕的药剂师老板娘。
居然是传说中的黑暗魔女。
两个人迟疑了一会，才朝着她缓缓靠近。
先上下扫了她一遍，见她没受伤，都悄悄松了口气。
随即又垂下眼。
表情居然出奇的一致。纠结，又复杂。
艾德里安迟疑了一会。
“你，你是薇薇安还是？”
薇薇安张了张嘴。还没想好怎么解释。
身体突然一轻。控制权被诺伊贝拉接过去了。
（墨迹！让我来。）
“我”抬起手。
打了个清脆的响指。啪。
一道柔和的黑色光晕，从指尖散开。
轻轻笼罩住艾索德和艾德里安。
两人眼皮猛地一沉，晃了晃身子。
再睁开眼时，眼底只剩一片茫然。
艾德里安低头看了看自己破烂的衣服。
又抬头看了看四周的墓碑，一脸懵。
然后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后颈。
动作很轻，像在确认什么东西还在不在。
（我心里咯噔一下。）
“嗯？我怎么在这？”
“我不是在前面大厅找大殿的入口吗？”
艾索德也挠了挠后脑勺。眉头皱得死紧。
“奇怪……”
“我记得跟着冲进来打怪……后面怎么全忘了？”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看着自己满是划痕的铠甲。
满脸困惑，黑光散去。
身体控制权又回到她手里，诺伊贝拉的声音更轻了。
“我得……沉睡一阵子……”
“那颗恶魔晶核……要用净化魔法去掉负面能量……才能用……”
“没净化，别急着吸收……”
话音越来越弱，最后彻底没了声息，胸口的吊坠冰凉冰凉的。
她在心里轻声应：
“放心吧，诺伊贝拉，你好好休息。”
她们沿着原路往回走。
穿过幽深的甬道，重新回到亡灵将军伊卡洛斯的大殿。
刚踏进去。
她就倒吸了一口凉气。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好多“人”。不对。
只剩下一张皱巴巴的人皮了。
他们手里还死死抱着东西。
有的是陶土瓦罐，有的是琉璃酒杯。
全是死灵用过的旧物件。
她撇了撇嘴。
真敢拿啊，命都不要了，沾了死气的东西也敢碰。
血肉都被吸干净了。
这些估计是跟着艾索德他们三个人一起进入的，想要拿这些东西，死在这里了。
穿过大殿，回到血池大厅。
大厅的石门早就被炸出了一个大窟窿。
风呼呼地往里灌，原本腥臭味都淡了许多。
剩下的冒险者和佣兵，早就跑得无影无踪。
只留一地的碎骨头和破盔甲。
被转化成亡灵的尸体，也不见了踪影。
“薇薇安。”
艾德里安走了过来。眉头微微皱着。
“刚才到底发生什么了？”
“我总觉得……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艾索德也看了过来。脸色凝重。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显然也觉得不对劲。
薇薇安装傻似的挠了挠头，一脸无辜。
“我也不知道啊。”
“我被那个银甲将军抓进来之后，迷迷糊糊的。”
“好像有个很厉害的高手冲进来跟他打，然后一道黑光闪过……”
“我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指了指他俩。
“你们俩不也一样吗？我还以为你们知道呢。”
艾德里安抿了抿嘴。回头往甬道深处看了好几眼。
眼神若有所思。
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什么都没问。
艾索德还在皱着眉苦想，越想眉头皱得越紧。
总觉得漏掉的东西，特别重要。
可就是抓不住影子。
伊莉娜乖乖牵着薇薇安的手，小拳头攥得紧紧的。
一句话都不说。
小家伙年纪小，可一点都不傻。
知道这是薇薇安和诺伊贝拉两个姐姐的秘密。
走出遗迹入口的那一刻。
阳光扑面而来。
薇薇安深深吸了一大口气。
青草混着泥土的味道，差点感动哭了。
地下不是腐臭味就是血腥味，鼻子都快熏失灵了。
这对一个洁癖的人，简直就是刑罚。
薇薇安也不管形象了。
噗通一声往草地上一躺。
脑袋晕乎乎的。
魔力透支得厉害。
灌了两瓶魔力恢复药剂下去。
还是虚得腿软。
得好好冥想一阵子才行。
艾索德和艾德里安也没说话。
各自找了块干净的地方坐下。
闭上眼睛打坐调息。
这一仗打下来。
大家消耗都不小。
伊莉娜蹲在薇薇安旁边。
揪着地上的小草玩。
刚经过一场大战，对她好像没有丝毫影响。
没歇多久。
脚步声传了过来。
雷诺带着两个佣兵团长，从旁边绕了过来。
本来是想找艾索德他俩问问深处的情况。
一眼瞅见躺在地上的她。
三个人当场就僵住了。
嘴都张得能塞下鸡蛋。
“你……你不是被那个死灵将军抓走了吗？！”
雷诺快步走过来。
满脸震惊。
“怎么会在这儿？！你怎么逃出来的？”
她慢悠悠坐起来。
拍了拍身上的草屑。
语气淡定得很。
“啊，有个隐藏身份的大佬跟着进来了。”
“应该是七阶以上的战士吧，跟那个死灵将军打起来了。”
“我趁乱跑了，结果不小心碰了机关，被传送到更里面的亡灵之城了。”
“再后面的事……记不清了。就记得突然一道黑光闪过，再反应过来我们已经离开地下遗迹了。”
薇薇安指了指旁边的艾索德和艾德里安。
“他们俩也一样，估计是被余波震失忆了。”
雷诺几人面面相觑。
你看她，她看你。
七阶高手？
这可不是随便能碰到的。
大陆之上六阶容易见到，但是七阶可不常见，都是各大王国的隐藏战力。
或者每个职业公会祖宗级别的人物了。
雷诺看她们仨一脸茫然的样子。
也不像撒谎。
琢磨了半天。
雷诺也没琢磨出个所以然。
最后挥了挥手。
“走！我们再进去看看！”
带着剩下的人手，浩浩荡荡又钻进了遗迹。
估计是想趁乱捡点宝贝。
她才懒得管他们。
往草地上一靠。
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先回营地吧。”
薇薇安有气无力地说。
“魔力快见底了，得好好睡一觉。”
“明天再回米斯特城。”
艾索德和艾德里安点点头。
站起身拍了拍灰。
伊莉娜小跑过来，牵住薇薇安的手。
软乎乎的小手，暖融融的。
夕阳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古老的遗迹被远远抛在身后。
她低头看了看胸口的吊坠。
又瞥了一眼身旁两个时不时皱眉沉思的人。
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记忆是删掉了。
可那些藏在潜意识里的疑惑和熟悉感。
真的能彻底消失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