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天还没完全亮。
薇薇安还睡得迷迷糊糊，就被诺伊贝拉从被窝里薅了起来。
小黑猫蹲在枕头边，尾巴甩得啪啪响，跟个催命的小监工似的。
“别睡了。”
“趁现在还没有深入山脉里，先把那颗恶魔晶核吸收了。”
薇薇安揉着眼睛坐起来，头发乱得像鸡窝。
“啊？现在就吸？”
“不然呢？”诺伊贝拉翻了个大白眼，“就你现在这点七阶下位的实力，进尖塔山脉跟送菜似的。”
“晶核里的暗黑能量纯净，吸收完你能稳到七阶上位。”
“再配上深渊权杖，至少能有伪八阶的实力，保命也多点底气。”
她眼睛唰地就亮了。伪八阶？那岂不是在龙息峡谷能横着走？
“吸！现在就吸！”
薇薇安一骨碌爬起来，脸都没洗就去翻鸢尾戒。
找了个最偏僻的山坳，四周全是高耸的晶石山壁，隐蔽得连只鸟都飞不进来。
她把恶魔晶核掏出来。
拳头大的黑色石头，上面刻着扭曲的恶魔纹路，还泛着淡淡的黑气，摸上去凉丝丝的。
表面时不时还能听到恶魔蛊惑的声音，还有无数的惨叫声。
这是被恶魔杀死的人类怨念。
“先把上面的负面能量净化干净才能吸。”诺伊贝拉跳到旁边的石头上，舔了舔爪子，“不然吸进去一肚子糟粕，力量反噬了我可不救你。”
“知道啦知道啦。”
她盘腿坐下，用水系魔法裹住晶核。
纯净的水系魔力形成的水流冲刷着上面的黑气，一点点把黏在上面的负面能量剥离掉。
慢是慢了点，胜在稳当。
看着那块石头，薇薇安忽然想起点别的事。
那个丑丑的怪异玩偶，自己好像还没扔。
那个全身都裹着黑袍的人到底是谁，为什么总让我有种熟悉感？
伊莉娜和诺伊贝拉蹲在不远处的草地上玩。
也不知道诺伊贝拉教了她什么，时不时传来“咯咯咯”的笑声。
薇薇安抽空瞟了一眼。
好家伙。
诺伊贝拉站在伊莉娜肩膀上，晃着尾巴指挥她用自然之力催小野花。
地上摆了一圈五颜六色的小花朵，伊莉娜正低着头编花环呢。
编好了还踮着脚往诺伊贝拉头上戴。
诺伊贝拉嘴上嫌弃地甩尾巴，身体却坐得笔直，任由她折腾，连耳朵都没动一下。
她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傲娇猫，口是心非的毛病是改不了了。
要是光系魔法净化，估计一天就能完事。
可惜诺伊贝拉这具身体是纯黑暗魔力亲和，连最基础的照明术都放不出来。
薇薇安总不能跑出去抓个光系魔法师来帮忙吧。
其实她是有这么想过，但不敢这么干。
就这么慢悠悠净化了整整三天。
晶核上的黑气才彻底散干净，变得通透发亮，里面的黑暗能量纯粹得像流动的墨色水晶。
“好了。”
诺伊贝拉跳过来，围着晶核转了一圈，鼻子嗅了嗅。
“净化得还挺干净。”
“现在开始吸收吧，我和伊莉娜给你护法。”
她有点紧张，搓了搓手。
“那个……吸收的时候不会有啥异象吧？”
“不会引来什么人吧？”
她心里嘀咕，以前看小说里写吸收天材地宝，不都天降异象吗？
又是发光又是打雷的，生怕方圆百里不知道你有宝贝。
诺伊贝拉嗤笑一声，爪子拍了拍薇薇安的脑袋。
“想什么呢，戏挺多啊。”
“这里本来就是黑暗魔龙陨落的地方，黑暗元素活跃点太正常了。”
“不过保险起见……”她转头看向伊莉娜，“娜娜，用自然之力布个结晶结界，把能量都封在里面。”
“好！”
伊莉娜脆生生应了一声。
小手按在地上。
淡绿色的光芒亮起，一圈透明的晶壁从地面升起来，把她都罩在了里面。
严严实实的，连一丝风都透不进来，更别说能量外泄了。
一切准备就绪。
薇薇安深吸一口气。
拿着净化好的恶魔晶核，盘腿进入冥想状态。
引导着晶核里的黑暗能量，一点点往魔力池里引。
刚进去一股。
她就差点没忍住龇牙咧嘴。
疼。
像有股滚烫的岩浆在脉络里乱窜，胀得魔法回路都在痛，连骨头缝都在酸。
才一分钟，她额头上就全是汗，顺着下巴往下滴。
“稳住。”
诺伊贝拉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带着点安抚的意味，“别着急，慢慢引导，别贪多。”
薇薇安咬着牙，死死攥着拳头。
强行压下乱窜的狂暴能量，一点点把它们驯服，揉进自己的魔力池里。
原本像小河一样的黑色魔力，渐渐变得宽阔起来。
然后，出事了。
（……等等。）
（那不是能量。）
一股东西混在黑色的魔力里，顺着她的脉络往上游。
冰冷且粘稠，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怨毒。
一个熟悉且陌生的声音响起。
（加入我们）
（成为我们的一部分）
（一起撕开诛神的伪善，一同毁灭这个世界！）
嗡的一声，她脑袋里像被人塞进了受到电磁干扰的收音机。
滋滋啦啦。
晶核中黑暗之力与薇薇安体内的黑暗之力产生了排斥。
两道力量将她的经脉和魔法池当成了战场。
她的五脏六腑像同时被人拧了一把，她一口血喷出来，溅在面前的地上，黑得发亮。
（完了。）
（这难道是反噬？还是达洛克斯的后手？）
“薇薇安！”
诺伊贝拉的声音炸进来。
下一秒，一道更霸道的黑暗魔力从背后压了上来。
那力道一点都不温柔，像一只手直接伸进来，揪住她脉络里那团乱窜的东西，硬往外薅。
疼得她差点当场晕过去。
“别管疼！往下压！压到魔力池里去！”
“现在！”
薇薇安听见她的声音在抖。
用尽全力将那股不听话黑暗魔力往下压。
不知道过了多久。
嗡——
黑色的魔力终于沉了下去，像潮水退回海里。
原本如溪流版的魔力池，竟然在这一刻汇聚成了开阔的大海。
她甚至能感觉到，要是现在放黑暗系法术，威力至少能翻三倍。
恶魔的力量果然狂暴得离谱，只是庞大的魔力灌入，让她感觉经脉都要被撑大。
她额头上青筋都爆出来了，死死咬着牙，牙床都快咬碎了。
就这么硬扛了三个小时——中间又翻了两回船，每回都是她用那股冷硬的力量把薇薇安按回来。
“咔嚓。”
一声轻响。
手里的恶魔晶核彻底碎裂，化成了细碎的飞灰。
最后一缕黑暗能量钻进她的体内。
轰——
薇薇安感觉脑子里像炸开了什么东西。
魔力池瞬间再次拓宽了三倍都不止！
黑色的魔力在里面翻涌，几乎要溢出来。
如果现在一口气放两三个禁咒，估计都不带喘气的！
更明显的是，她和这具身体的契合度又高了一大截。
以前偶尔还有的那种隐隐的违和感、疏离感，几乎消失了。
大概……98%？
就差最后一层薄薄的膜，像是有什么东西挡着，怎么都捅不破。
还有一些记忆随之灌入脑海，她似乎能想起诺伊贝拉的小时候的记忆，但不是很清晰，如同被迷雾包裹。
但好处是。
她甚至能清晰地感知到空气中每一颗活跃的黑暗元素，它们像听话的小精灵，围着她转。
抬手就能放出低中阶魔法，连咒语都不用念，心里想一下就成。
薇薇安缓缓睁开眼。
退出冥想状态。
后脑勺像被人敲了一记闷棍，站起来晃了一下，眼前发黑。
她握了握拳。
魔力充盈全身的感觉，真他妈爽啊。
“怎么样？”诺伊贝拉凑过来，踮着脚上下打量薇薇安，“没被力量反噬吧？”
她跳过来的时候，落地的姿势有点歪。
尾巴没晃，没了平时那股得意劲儿。
（关心就关心）
（还傲娇上了）
她嘿嘿一笑。
伸手一把把她捞进怀里。
吧唧一口亲在她毛茸茸的猫脑袋上。
“爽！太爽了！”
“诺伊贝拉你真是我的福星！”
“喵——！！”
诺伊贝拉瞬间炸毛，浑身的毛都竖起来了，像个黑色的小刺猬。
“薇薇安你有病啊！”
“占谁便宜呢！”
她气得张牙舞爪，亮出锋利的小爪子往薇薇安脸上挠。
“我看你是皮痒了！今天非得给你好好松松皮！”
“哈哈哈哈你来啊！”
薇薇安大笑着往后躲。
一人一猫在结界里追着跑。
没一会儿，她脸上就多了几道浅浅的血痕。
她摸了摸脸。
嘶，还挺疼。
不过七阶体质是真不一样，恢复力强得离谱。
血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变淡，很快就只剩点淡红的印子。
薇薇安一边跑一边还嘴贱：“诺伊贝拉你猫爪没毒吧？”
“我一会要不要喝瓶解毒剂啊？”
“毒不死你！”
诺伊贝拉气得跳起来往薇薇安脸上扑。
闹了好半天。
她俩都累了。
她瘫在草地上，诺伊贝拉趴在薇薇安胸口。
一起喘着气。
薇薇安低头看了看她。
她的毛色好像比早上淡了一点。
不是光线的问题。
她突然轻轻叹了口气。
声音没了刚才的炸毛，轻飘飘的，有点沉。
“你刚来的时候，还是个连魔法都放不利索的菜鸟。”
“没想到……都快出师了。”
薇薇安心里咯噔一下。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这傲娇猫什么时候会说这种感性的话了？
薇薇安坐起身，把她捧到面前，凑得很近，盯着她的红眼睛。
“诺伊贝拉。”
“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她眼神闪烁了一下，飞快别开脸。
“瞎说什么呢。”
“我能有什么事瞒你。”
“少来。”她皱着眉，语气很认真，“你这语气一听就不对。”
“到底什么事？别瞒着我。”
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薇薇安都以为她不会说了。
远处伊莉娜哼着不成调的歌，还在摆弄她的小花环。
她才轻轻开口，声音轻得像风，一吹就散。
“如果我说……”
“等你的灵魂和这具身体完全融合的那天。”
“就是我这道残魂，彻底消失的时候。”
“你会怎么做？”
风一下子就静了。
旁边伊莉娜的笑声还远远飘过来，软乎乎的。
她却觉得浑身都凉了一下。
手里的小黑猫轻飘飘的，她却差点没拿稳。
“你说……什么？”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发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