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薇安和伊卡洛斯找了个背风的地方躲着,身上还有着透明的魔法护盾。
远处的风柱越来越近。
诺伊贝拉的声音瞬间在薇薇安脑海里炸响,带着点凝重:“不对,这不是高阶魔法沙尘风暴,是伪禁咒级别的沙暴龙卷风。有七阶以上的人在附近战斗。”
薇薇安心里咯噔一下。
七阶?
这荒郊野岭的戈壁滩,怎么会有七阶大佬打架?
“那我们赶紧溜啊?”她拽着伊莉娜就想往帐篷后面躲,脚下已经开始往后撤了,“反正跟我们没关系,别凑上去惹麻烦。”
“估计晚了。”诺伊贝拉语气沉了几分,带着那种让人头皮发麻的笃定,“那人朝着我们这边过来了。”
她抬头一看。
远处的天际线上,几根通天的沙柱卷着漫天黄沙,正以极快的速度往她们这边移过来。
少说三四十米高,上粗下细,边缘的风刃把空气撕出尖锐的呼啸。
被卷起来的碎石枯枝噼里啪啦地砸在地上,砸出一个个拳头大的坑。
这威力,别说人了,就算是一块铁疙瘩扔进去,出来也得变成铁屑。
让她意外的是,在沙暴最前面,还飞着一个人影。
身穿灰蓝色法师袍,戴尖顶魔法帽,帽子都被风吹歪了,满脸满身都是沙子,狼狈得像从沙堆里刨出来的。
他一边飞一边回头张望,那动作活像是被狗撵的兔子。
然后他看见她们了——准确地说,是看见了她们这边的伊卡洛斯和她身上散发出的气息。
他眼睛猛地一亮,如同看见的救星。
他赶忙扯着嗓子喊,声音被风撕扯得断断续续:“前面的朋友!救我一下!必有重谢!”
说话的功夫,龙卷风已经到了跟前。
跑是肯定跑不掉了。
狂风席卷,满地飞沙走石。
拳头大的石块被风卷起来,像炮弹一样四处乱砸。
体表有魔法护盾,这些沙子无法进来。
但薇薇安还是有种被沙尘暴洗脸的感觉,漫天都是飞起的沙石。
薇薇安连忙抬手捂住口鼻,仿佛张开嘴就能咬到咯吱咯吱的沙子。
把伊莉娜拉在了身后,帮她挡住飞过来的沙子和碎石。
(身上虽然有魔法护盾,但薇薇安下意识的还是将伊莉娜拉在了身后。)
心里已经骂开了。
这狗东西。
她恨恨地咬了咬牙,好家伙,她说怎么无缘无故往她们这里吹。
原来是被人引过来的。
她赶忙挥动潮汐法杖,杖身上的蓝色纹路瞬间亮起,魔力沿着杖身奔涌而出,在空气中凝聚成水元素的辉光。
“水幕术!”
一道巨大的淡蓝色水幕拔地而起,宽度足有二十多米,高度将近十米,像一面透明的蓝色水晶墙,将沙暴龙卷风硬生生抵挡在外面。
水元素和风沙撞在一起的瞬间,发出滋滋啦啦的声音,蒸汽和水雾四处飘散,在阳光下折射出几道模糊的彩虹。
至于那个人,在她施展水幕术的时候,就已经惨叫着被龙卷风卷了进去。
薇薇安看见他在风柱里翻了几个跟头,魔法帽终于挣脱了帽绳的束缚,像个断了线的风筝似的飞走了。
他的惨叫声被风啸声淹没,整个人像个破布娃娃似的在沙柱里转了几圈,然后就看不见了。
啧啧。
把龙卷风往她们这边引,还想我救你。
想多了吧,要不是她们这边有两个七阶,若是六阶的估计早就跟着葬身沙暴里了。
几道沙暴龙卷风狠狠撞在水幕上。
“哗哗哗——”
水幕被撞出阵阵波纹,晃得厉害,水面上溅起大片水花。
她能清晰感觉到沙暴上附着的魔力,七阶下位的水准,维持太长时间,早已失去了伪禁咒的力量。
她往法杖里持续注入魔力,让水幕维持状态抵挡住沙暴。
伊卡洛斯也上前一步,长枪横在身前,身上紫黑色斗气,形成了一圈护体紫黑色护罩。
死灵斗气蓄势待发,随时准备动手。
就这么僵持了几分钟。
沙暴龙卷风的转速越来越慢,那几根通天的沙柱开始变细、变矮,像是被抽走了支撑的骨架,软塌塌地往下垮。
风啸声也从尖锐的嘶吼变成了有气无力的呜咽,最后干脆连呜咽都没了。
体积越缩越小,原本三四十米高的庞然大物,萎缩到十来米,再到五六米。
最后噗的一声,沙子从空中落了下来,像是被人从上面撒了一把巨大的沙土。
薇薇安散去水幕,甩了甩有点酸的胳膊。
持续保持释法的状态,有点手酸。
四下扫了一眼。
刚才那个喊救命的魔法师,也不知道被龙卷风吹到哪里去了,也是活该。
平白让她们也跟着倒霉。
“嘁!”她愣了一下,“这么脆的吗?那个家伙应该也是七阶吧?怎么连个沙暴都扛不住?”
“小心,有只蝎子过来了。”
伊卡洛斯突然低喝一声,长枪指向斜前方。
她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不远处的戈壁滩上,趴着一只通体漆黑发亮的巨大蝎子,体型跟一辆货车差不多大,尾钩高高翘着,泛着幽蓝的光,一看就剧毒无比。
身上的气息沉稳,有着七阶中位的实力。
这就是赏金公会说的那只黑甲蝎?
不是说只有六阶,这分明是有着七阶实力,怪不得死了那么多六阶的。
但是!不对啊,这家伙不是在蛮兽峡谷么,怎么跑到沙漠隔壁上来了?
是追着那个人过来的么?
那家伙到底是做了什么,竟然让这只蝎子施展了伪禁咒魔法?
“小心,那只蝎子背上有人。”
诺伊贝拉的声音在薇薇安脑海里响起,带着一丝极少见的警惕。
能让诺伊贝拉警惕的东西,那可不多见。
她眯起眼仔细看。
戈壁滩上的热浪让空气都扭曲了,远处的景物像是在水波里荡漾。
但她还是看清了,黑甲蝎宽阔的背甲上,似乎坐着个人。
那人穿着灰扑扑的衣服,原本的款式已经看不出,像是法师袍和皮甲的混搭,被撕扯得破破烂烂。
用魔力汇聚双眼才发现,这哪里是坐着个人。
这分明就是一个怪物。
半个身子都埋在蝎壳里,腰部以下的皮肉和蝎子的背甲完全融合在了一起,皮肤的纹理和甲壳的纹路交错纠缠,分不清哪里是人哪里是蝎。
皮肤泛着诡异的暗紫色,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腐蚀透了,血管在皮下来回蠕动,隐约能看到黑色的液体在里面流动。
眼睛是纯黑的,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眼眶,往外冒着黑雾。
他身上气息似有似无,带着一股硫磺味,有些像达洛克斯身上那股味。
刚才的那个禁咒,沙尘龙卷风应该就是这个怪物释放的。
薇薇安嘴角抽了抽,忍不住想要吐槽。
(这七阶这么不值钱的吗?)
(不是说,八阶不出七阶就是顶尖战力?)
(怎么感觉最近都是七阶的实力?)
以前在霍桑镇待着,六阶都算顶尖高手了,怎么出来一趟,七阶大佬跟批发似的,一抓一大把?
“废话。”诺伊贝拉嗤了一声,“你要是没七阶的实力,敢往这种荒无人烟的危险地方跑?”
“去的地方危险程度越高,碰到的人和魔兽实力越强,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还有你算走运的,让你碰见的恶魔都算是不强的,要是碰见个本体过来的,你有几条命也不够别人打的。”
好,好吧,好像有点道理。
那只黑甲蝎停在了距离她们一百米的位置,没再靠近。
它背上的那个人形生物,也静静地“看”着她们。
似乎并没有主动攻击的意思。
薇薇安手里的深渊权杖,悄悄握紧了。
黑光从地底炸开。
六条漆黑的锁链破沙而出,直奔那具人形生物的四肢——黑暗禁锢,她在魔龙藏身处练得最熟的一手,锁链快得像长了眼睛。
然后——
那人形生物连躲都没躲。
它只是微微低了一下头,嘴里似乎在说着什么。
薇薇安还没弄明白那个动作是什么意思,脚下那片黄沙就猛地塌了下去。
如同脚下的沙子变成了流沙。
土系魔法——流沙深陷
“薇薇安姐姐——!”
伊莉娜的声音在耳边炸开。
薇薇安猛地回头,一股看不见的力道把她掀了起来,像掀一片叶子,重重摔在十几米外的沙堆上。
“我靠!偷袭!”
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
幸好身上早已布置了七八道黑暗屏障,没有什么伤。
就是摔懵了。
她反手一杖砸进黄沙,黑暗魔力像烧开的墨汁泼出去,大水龙卷贴着地面轰然掀起——
打空了。
那只人形魔物,早就渗进沙里,没了踪影。
只在消失的那一刻,从沙层深处漏出一声嘶鸣。
声音非常怪异,似乎像是警告。
沙子慢慢合拢,连个坑都没留下。
她站在那片塌下去半米、又被沙子一点点填平的戈壁滩上,胳膊在抖,后背一层冷汗。
这是气的!那家伙打完就跑!
完全不讲一点武德。
(……)
穿过来之后,她第一次连对手的底都没摸到。
薇薇安坐回沙地上,半天没说话。
诺伊贝拉从吊坠里钻出来,跳到薇薇安膝盖上。
她破天荒地没有说风凉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很轻。
“伪八阶,是权杖增幅的,不是你自己的力量。”她说,“不要总把它当做是自己的力量,那是外力。”
薇薇安没吭声。
自己还被诺伊贝拉安慰了。
是了,这一路都太顺了,连遇见达洛克斯都没放在眼里,仗着诺伊贝拉本体的实力,就有点看谁都是插标卖首之辈了。
“起来吧。”她甩了甩尾巴,“它要是真想杀你,刚才那一下,就不会只是打飞你。”
“那家伙应该是沙漠的守护者,至于守护什么就不知道了。”
她慢慢站起来,拍掉身上的沙,走过去把伊莉娜抱起来。
本想把那个家伙抓住,没想到吃这么大个亏。
有点憋屈,自己的胳膊也摩擦出了血。
虽然只是轻伤,但心里就是那个恨啊。
“走。”她说,“进蛮兽峡谷。”
伊卡洛斯还握着枪站在原地,嘴唇绷成一条线,好半天,单膝跪了下来:“是我没有保护好薇薇安大人。”
“起来。”她把他拉起来,“是我问题,不关你的事,伊卡洛斯。”
薇薇安抬头看了看天。
太阳白花花的,晃得眼睛发酸。
诺伊贝拉蹲在薇薇安肩上,眯着眼望向远处那道山谷的轮廓。
“等等,这里怎么会出现恶魔化的魔物……”她的声音冷了下来,“这地下,该不会有个上古遗迹吧?”
她心里一动。
上古遗迹?
她低头看了看脚下松软的黄沙。
总觉得这看似平静的戈壁滩下面,藏着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那我们要不要去蛮兽峡谷里看看?”
“嗯,反正也不急,就进去看看吧。说不定会有意外收获。”
伊卡洛斯自然没有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