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德蒙擦了擦嘴角的黑血，纯黑的眼睛里第一次多了点认真的神色。
“有意思。” 他声音低沉，带着点玩味，“八阶中位，融合月神之力，再加深渊权杖…… 你居然能伤到我。”
“能伤到你的还在后头呢。” 薇薇安撑着权杖站起来，腿有点软，嘴却很硬。
说实话，她现在状态糟透了。
被埃德蒙死死盯着，她连掏魔力药剂的手都不敢动。刚才那一招几乎抽空半管魔力，而且两种力量融合得极不稳定，每动一下，经脉都跟刀割似的疼。
但她不能退。
朋友们还没跑远，她必须把埃德蒙钉在这儿。
“你知道吗。” 埃德蒙忽然开口，语气诡异又平静，“五百年前，诺伊贝拉才是最完美的容器。纯正的黑暗魔女，和暗影力量契合度九十九。要是她活着，今天降临的就不是我了。”
薇薇安垂着眼，没接话。
他多半是把自己当成诺伊贝拉的徒弟或者后人了。也行，总比被他猜到真相好。
“可惜，她死了。” 埃德蒙笑了笑，语气轻描淡写，像在说踩死一只蚂蚁，“我亲手杀的。心脏刺穿，灵魂打散，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他话里没半分感情，满是漠然的残忍。
薇薇安攥紧了权杖，指节泛白。
“所以教皇选了这个废物当备用容器。” 埃德蒙指了指自己，“光明黑暗双觉醒的体质，整个大陆找不出第二个。教皇以为他在利用我，以为神降仪式能让他成神 —— 他不知道，这次降临的，只会是我的投影。”
“等投影和我这分身合二为一，我就是这片大陆唯一的神。”
“到时候所有反对者全清理掉，光明阵营的后手全斩断。最终我们打开世界屏障，占了这个世界。”
“你毁了这里，也不过是让计划晚一些进行。”
“你根本改变不了结局。”
他说完，看着她，黑眸里满是戏谑，像在看一只徒劳挣扎的虫子。
“你觉得，你能阻止这一切？”
“不能。” 薇薇安坦然得很，“我一个人确实不行。”
“但你至少能拖住我，让你朋友跑？” 埃德蒙笑出了声，“你以为他们跑得了？圣恩城早封死了，他们连外城都出不去。”
“那可不一定。” 她也笑了，“你忘了，暗影城上头就是圣恩城。”
埃德蒙一愣。
随即反应过来。
两个八阶在这儿大打出手，魔力波动早就传到地面了。圣恩城的教廷骑士不可能没察觉，肯定会下来查。
到时候，暗影城就彻底暴露了。
一座建在圣恩城地下的邪恶城市 —— 满是狂信徒、亡灵、血池、献祭祭坛。
这事传出去，整个圣光教廷的信仰直接就得崩。
“你 ——” 埃德蒙脸色变了，“你是故意的？”
“不然呢？” 薇薇安冷笑，“你真以为我乐意跟你在这儿死磕？就是要把动静闹大，让全圣恩城的人都看看，他们信的教廷，在地底下干的什么勾当。”
埃德蒙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当然能杀了她。可杀了她，暗影城也已经暴露了。
到时候教廷内乱，信仰崩塌，神降仪式能不能举行都是未知数。
“你这个贱人 ——” 埃德蒙怒吼一声，八阶巅峰的力量全面爆发，“我要把你碎尸万段！”
他动了。
这一次，他没留半分力。
黑色暗影之力在他周身翻涌，凝成巨大的黑色漩涡。整个暗影城的黑暗力量都往他身上聚，他的气息节节攀升，已经无限接近九阶。
“暗影・灭世之剑！”
一道巨大的黑色剑气斩过来，所过之处，空间都微微扭曲。
这一击，已经摸到九阶的门槛了。
薇薇安不敢大意，深渊权杖全力输出，月神印记和黑暗之力再次融合。
“银月・流光护盾！”
银黑色的护盾在身前撑开。
“轰！！！”
剑气撞在护盾上，爆炸声天崩地裂。
薇薇安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狠狠撞在石柱上，石柱当场碎裂。
喉咙一甜，她吐出一大口血。
太强了。
全力出手的埃德蒙，根本不是现在的她能扛的。
但就在这时，她注意到一个细节。
埃德蒙站在原地，身子微微发抖。
那双纯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金色的光。
那是…… 埃德蒙原本的瞳色。
“诺…… 伊…… 贝拉……”
一个极微弱、极痛苦的声音，从他喉咙里挤出来。
那声音和泽洛贝特的冰冷完全不同，带着点久违的温柔，又满是绝望。
是埃德蒙本人。
他残存的意识，趁着泽洛贝特全力释放招式后的短暂空虚，钻了出来。
“别…… 管我…… 杀了…… 我……”
金色的光只持续了不到一秒，就被黑色重新吞没。
埃德蒙的表情又恢复了冰冷空洞，仿佛刚才那一下只是错觉。
但薇薇安知道，那不是错觉。
埃德蒙的灵魂还没彻底消散，他还在和泽洛贝特的灵魂争夺身体的控制权。
五百年前，他是诺伊贝拉最好的朋友。五百年后，他被魔神操控，成了行尸走肉。
都这样了，他残存的意识还在挣扎，还在让她们杀了他，别管他。
薇薇安心里堵得慌。
但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
“咳咳……” 她从废墟里爬出来，擦了擦嘴角的血，眼神重新定下来，“还真是…… 下手够狠啊。”
“我说过，你会后悔的。” 埃德蒙一步步朝她走过来，每走一步，地面就裂一道缝，“现在跪下求饶，我给你个痛快。”
“求饶？” 她笑了，笑得有点痞，“我这辈子，就不知道求饶俩字怎么写。”
薇薇安深吸一口气，把体内仅剩的黑暗之力全调动起来。
刚才埃德蒙意识闪现的瞬间，她拿定了主意。
不用更致命的禁咒，用黑暗放逐。
现在杀不了他，牵制住就行。
争取的时间，够她跑了。
月神印记在眉间疯狂闪烁，银色月光和黑色黑暗之力在她周身交织、碰撞、融合。
深渊权杖发出嗡嗡的共鸣，杖身的暗红色符文全亮了。
“既然你这么想打……” 薇薇安抬起头，眼里银黑两色光交替闪，“那我就陪你玩个大的。”
“黑暗禁咒 ——”
她双手握杖，狠狠插进地面。
“黑暗放逐！！”
话音落下的瞬间，埃德蒙身后的空间裂开一道巨大的黑缝。
缝里是纯粹的黑暗，无光，无声，空无一物。
恐怖的吸力从缝里传来，疯狂拉扯埃德蒙的身体，要把他拖进那片虚无。
这就是黑暗放逐。
撕开异次元的缝隙，用虚空的吸力把敌人放逐进去。
理论上，被放逐的人会永远在黑暗虚空里飘，直到死。
但理论只是理论。
埃德蒙是八阶巅峰的魔神分身，力量太强了。
“区区禁咒，也想放逐我？” 埃德蒙怒吼一声，全身暗影之力炸开，硬生生顶住了吸力。
他双脚在地面划出两道深沟，身子却没动分毫。
果然，黑暗放逐只能牵制，伤不了他。
但这就够了。
她要的，就是这几秒钟。
只是她没料到，这几秒差点把自己也搭进去。
魔力见底的时候，禁咒可认不得主人。
吸力顺着权杖倒卷回来，拽着她往裂缝滑。她死死咬着牙，把最后一点精神力全压上去，才在离黑缝三步远的地方刹住。
地上的碎石子成片被吸进去，消失得无声无息。
冷汗顺着后背往下淌。
“再见了您嘞。” 她冲埃德蒙挥了挥手，榨出最后一丝魔力，发动空间瞬移。
薇薇安的身影原地消失，下一秒出现在暗影城入口。
身后传来埃德蒙愤怒到极点的咆哮：
“我要杀了你 ——！！！”
薇薇安没回头，顺着石阶玩命往上冲。
推开杂物间的石板，她一头冲出外城教堂。
然后，她愣住了。
外面的圣恩城，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