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语森林，小木屋的二楼。
薇薇安坐在地上，刚冥想结束。
又拿起了一个从圣光教廷传来的投影石。
圣光城内，一座座召唤阵亮起，金色的光里，无数天使的投影振着光翼降临，扑向大陆各处。
投影里有一队被围在山口的士兵，眼看就要被恶魔吞了，一道金光落下来，扑在最前的几头恶魔当场被净化成灰。
那些被压着打的防线，头一回有了喘息，恶魔成片成片倒下，被金光一照，连尸身都留不下。
神罚禁地的方向，七柱神的光柱和七道红雾，还隔着老远对峙着。
地面上，各个种族也都做了同一个决定——只死守一座主城，其余的族人全部转入地下。
这片大陆乱成这样，已经没有普通人能待的地方了。
好在薇薇安早早就提醒过，挖地道、修防空洞，越深越好。
那会儿各王国嘴上应着，心里虽没全信，但也都跟着挖了，到了这会儿，那些地道全用上了。
投影里，老人、孩子、女人排着队走进地道入口，士兵们在身后把厚重的石门一点点封死。
除了各地的投影石，还有几分冰冷的文件。
头一个砸下来的是罗斯特公国，那座薇薇安不久前刚拼了命保下来的维克兰德。
急报里说，那天夜里，城里高层中了魅惑魔神手段的将士忽然反了，红着眼砍向身边的同袍，整座城从内部乱成一团。
守城的人自己先乱了，恶魔大军趁夜撞开了城墙。
一夜之间，罗斯特公国，亡了。
王城被屠戮一空，平民和富人全部被抓。
薇薇安看着这份文件，半天没说话。
她在维克兰德城外坠过湖，连命都差点搭进去才把那座城守住，到头来，还是没守住。
诺伊贝拉在她身边坐下：“这不是你的错。 魅惑魔神的那种手段，无孔不入，谁也拦不住。”
毕竟只有一个薇薇安，她也不能分成无数个，整个大陆都在乱，她只能把眼前的守护住。
薇薇安嗯了一声，没接话。
再一条是沿海的维兰特罗，王都蔚蓝城被海族占了。
伊莉娜歪着头，小声问：“海族不是来打黑暗帝国的吗？怎么把维兰特罗也占了？”
“人家从海里出来，和人类王国和黑暗帝国本身都是仇敌，它不是谁的盟友。”薇薇安揉了揉眉心，“海族一上岸，先遭殃的就是沿海的城市。”
维兰特罗的王族带着残兵，一路逃进了洛恩境内。
雪国爱恩特兰也没撑住。
那头死了上万年的亡灵蓝龙，到底还是把霜雪城的王城撞破了，王室带着子民钻进了地下，剩下的城池各守各的，谁也顾不上谁。
三条消息压下来，刚亮起的那点光，又被压回去一半。
唯独洛恩是另一番景象。
教廷就在洛恩，天使军团落地之后，那个原本被神罚禁地的恶魔全面压着、连气都喘不上的洛恩，反倒先转过了身。
联军也开始反击了，曙光城的大军随天使军团发起了反攻。
薇薇安看着投影里那片金色，一直绷着的肩膀终于松了下来，在心里长长地吐了口气。
这几个月，从破魔城打到现在，大陆联军这副担子，几乎全压在她一个人身上。
到今天，终于有人替她顶上去了，她也终于能踏下心，去炼化那两枚神格。
正想着，森林外头有了动静，艾索德回来了。
他带着几个一直在外头作战的星语高层，一身尘土，身上还沾着没散尽的火气。
“外头怎么样了？”伊莉娜迎上去。
艾索德先灌了一大口水才开口。
“两方神灵撕开了空间裂缝，去了其他空间战斗。具体打成什么样，我也不知道。”
伊卡洛斯皱起眉：“那大陆上呢？”
“至从天使军团出现。”艾索德放下水杯，“各大种族的反击，就开始了。”
诺伊贝拉却多问了一句：“那些天使，能撑多久？”
“不知道，实力大多是6阶和7阶。8阶也有好几个。”艾索德摇头，“但是想完全清楚恶魔大军，还不现实。”
薇薇安点了点头。
教廷这是把能出的力都出了，剩下的路，还得他们自己走。
洛恩那边稳住了，诺伊贝拉也从艾洛克回了星语森林。
还没等众人高兴太久，又一条来自黑暗帝国的急报，让满屋子人都愣住了。
那具从幽寂石山里坐起来的漆黑神灵，外界已经给它安了个名字，死亡之神。
它复苏之后，三天之内就灭了黑暗帝国好几个城池，黑暗帝国自己的腹地先乱成了一锅粥。
为了堵那具神灵，帝国的亡灵军团被紧急召回，只留下瘟疫军团的二十万大军，掉头去打精灵最后的依仗，精灵之森。
“亡灵军团一走，莫洛克斯那边就轻了。”诺伊贝拉盯着投影，飞快地往下捋，“紫鸢花也能喘口气，联军正好腾出手，去支援精灵之森。”
兰洛特就在紫鸢花，这一条算是连日来少有的好消息。
一条条消息捋下来，表面上全在往好的方向走，可薇薇安脸上半点笑意都没有。
那条死亡之神的消息，别人只当是敌人内乱、老天帮忙，她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那东西今天能灭黑暗帝国的城，等它腾出手来，下一个呢？它不是谁的援军。
她坐在那儿，眉头越皱越紧。
“薇薇安？”诺伊贝拉看她。
她抬起头，声音很轻：“你们不觉得……这一切，太顺了吗？”
满屋子的人都静了一下。
“天使降临，双方神灵降世。还有海族和魔兽，现在连黑暗帝国都开始乱了。”她一条一条数着，“看似一起都很合理，但处处都不合理。”
诺伊贝拉的脸色慢慢变了。她是聪明人，一点就透。
“这次的战场更像是来自天上和地下的博弈。”诺伊贝拉说。
他们在下棋？我们都是棋子。
光明阵营那些神灵图什么，黑暗阵营的魔神又图什么？这片大陆、这些人的命，在那些神灵眼里，到底算什么？
她想不明白。
但她很清楚一件事——想不明白的时候，弱者才会被蒙在鼓里，等着别人替她安排好下场。
她只能让自己变得更强，强到有一天，能站到棋盘旁边，看清那只落子的手。
“行了。”她站起身，把那些投影一条条关掉，“现在外面也处于稳定，我也该卸下担子了。”
“你闭关吧。”诺伊贝拉说，“星语森林交给我。”
“还有我！”伊莉娜举起手，“伊莉娜也能帮忙！”
薇薇安看她那副认真模样，难得笑了一下，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嗯，靠你们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