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蒂星系边缘,一座偏僻的前哨空间港,静静悬在无垠的星海之间。
淡紫色的星云缓缓掠过舰体舷窗。玄枢廷号巡洋舰稳稳泊在港口泊位上,暗物质引擎切到低功率休眠模式。舰里只有应急灯亮着,洒下一片冷白的微光;各处舰载仪器发出细碎的嗡鸣,填满了这条空旷狭长的金属廊道。
卢舜站在登舰通道的气密舱口,指尖轻轻敲了敲冰凉的金属舱壁。他是玄枢廷号的舰长,这次在这座像孤岛一样的空间站停靠,就是为了接两名新调来的核心外勤舰员。
通道另一边,两个人斜靠在合金护栏上。布莱克·里德指尖转着一枚旧作战徽章;他的双胞胎妹妹克拉拉,正低着头仔细检查手里狙击步枪的AI辅助模块。
这对舰载陆战队的士官兄妹各有特点:布莱克穿一身重装作战服,沉稳的眉眼间带着近战人员特有的锐利锋芒;克拉拉身手利落,长期做侦查、远程狙击,那份敏锐警觉已经刻进了骨子里。
忽然,飞船工程师陆研的声音从舰内实验室的通讯频道传出来,语气带着几分谨慎的提醒:
“舰长,这里不宜久留。这座空间站没有外置能量护盾,飞船的暗物质引擎没法启动,量子溯踪雷达也受限制,做不了全域扫描。玄枢廷号等于毫无防护地暴露在星域里,一旦遇到敌人偷袭,没有任何应急防御手段。”
卢舜轻轻点了点头,目光平静地落在前方紧闭的气密舱门上:
“我知道。刚才公共星域频道收到消息,伦纳星那边的青岚号外勤组全队失联,下落不明。我们是离事发星域最近的巡洋舰,总参的支援任务,估计很快就会派到我们头上。”
他又轻声补了一句,语气里藏着一丝审慎:
“那两名新来的舰员,是这次高危外勤任务的关键战力。”
话音刚落,空间站接驳通道传来一阵轻微的嗡鸣——那是气压正在平衡的声音。
厚重的气密舱门向两边缓缓滑开。两道身影踩着透亮的荧光步道,一步步走进舰体廊道。
走在最前面的是沈枢嫣。她的制式军服平整干净,乌黑的长发松松披在肩上。眉眼清润柔和,嘴角带着一点从容放松的笑意,举止大方沉稳,没有半点拘谨。她慢慢扫过等候的几个人,先礼貌地点头致意;等到视线对上卢舜的时候,眼底悄悄浮起一抹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浅笑。
跟在她身后的瑟琳娜,身形高挑偏瘦,穿一身哑光黑色的战术紧身衣,线条利落紧绷。束起的黑发衬得皮肤冷白,在舰内冷光下格外显眼。她狭长的眼睛像一潭寒水,鼻梁挺直,唇色偏淡,周身有种淡淡的冷意,一看就不好接近。
感受到这股凛冽的气场,克拉拉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狙击枪,布莱克也悄悄绷紧身子,立刻进入了戒备状态。
沈枢嫣径直走到卢舜面前,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声音清亮温和:
“报告舰长,沈枢嫣,奉命调到玄枢廷号,前来报到。”
说完,她往旁边让了半步,露出身后安静站着的瑟琳娜:
“这位是星际编外舰员瑟琳娜,已经通过舰队特殊豁免备案,可以随舰执行外勤。”
卢舜压下心里突然翻涌的情绪,抬手稳稳回礼:
“欢迎登舰。之后的舱室安排、权限开通和岗位职责,由舰上情报官莱拉·梅莎莉亚统一对接。”
他朝情报室的方向抬了抬手,接着对着通讯终端沉声下令:
“全舰准备离港,启动暗物质引擎,升起能量护盾。”
简单的交接结束。沈枢嫣轻轻颔首,带着瑟琳娜转身,顺着廊道往情报室走去。
只有卢舜还站在原地,久久没有挪动。外表依旧沉静冷淡,没人看得出他心里正翻涌着窘迫、怅然,还有压了很久的复杂心绪。
舷窗外,贝蒂星系的紫色星云缓缓流动。虚空深处,一场藏在星海阴影里的未知危机,已经在星港外面,悄悄酝酿起来。
气密舱门完全落锁,玄枢廷号缓缓驶离泊位。暗物质引擎发出低沉厚重的轰鸣,这艘庞大的巡洋舰慢慢加速,驶入幽深漆黑的茫茫星海。
梅莎莉亚陪着沈枢嫣和瑟琳娜,办完了新人登舰的全部手续:档案登记、权限开通、舱室安顿。把两人安置妥当之后,她独自沿着空旷的廊道,准备回中央指挥厅。
刚转过一个拐角,身后就传来轻快的脚步声。
是布莱克和克拉拉,他们已经在这儿等了一会儿。兄妹俩对视一眼,放轻脚步,凑到梅莎莉亚身边。克拉拉眼里满是好奇,压低了声音问:
“梅莎姐,新来那两位到底是什么来头?那个瑟琳娜气场太冷了,她刚登舰那会儿,我握枪的手一直绷着,本能地不敢放松。”
梅莎莉亚脚步没停,眼里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她早就习惯这对兄妹直来直去的性子。她望向指挥厅的方向,语气克制又谨慎:
“瑟琳娜是舰队保密等级很高的特殊战力,这份特殊豁免编制,是舰长亲自审批的。她的体质、作战方式,和舰队普通陆战队、外勤队员都不一样,属于非常规作战单位。”
话说到这里就停住了,但刚好印证了兄妹俩心里的猜测:这个沉默冷冽的女人,从头到尾都透着不寻常的危险。
克拉拉的好奇心更重了,犹豫片刻,还是问出了心里那个大家都在暗自琢磨的问题:
“那沈枢嫣呢?看着温和稳重,待人也客气,一点架子都没有……可刚才舰长看她的眼神太特别了,克制又隐忍,完全不像对待普通下属。”
布莱克也收起脸上轻松的神情,低声附和:
“我们跟着舰长挺久了,从没见过他对谁是那种神情。梅莎姐管全舰的情报档案,肯定知道一些内情吧?”
梅莎莉亚终于停下脚步,后背轻轻靠在冰凉的金属舱壁上。她透过舷窗望向远处流转的紫色星云,语气带了点悠远怅然,慢慢讲起一段尘封多年的往事:
“卢舜和沈枢嫣,当年在星际军事学院,是人人看好的金童玉女。沈枢嫣比卢舜高一届,算是他的学姐,那时候他们是一对恋人。
卢舜是那一届天赋最好的学员,毕业前一年就拿到了总参谋部的直通预录取名额,本来前途一片光明。”
她顿了顿,语气沉了一点,说起那段往事里最遗憾、也最蹊跷的转折:
“就在沈枢嫣快要毕业的时候,他们俩一起参加学院的实训任务,出了一起重大安全事故,好几名学员因此遇难。
官方卷宗里写得很清楚:是沈枢嫣擅自违规操作、越权做了决定,事故的全部责任都算在她头上。她受到严厉记过,直接取消了参谋部的实习资格,被下放到基层舰队,大好前途就这么毁了。
按公开记录,全程参与任务的卢舜没有过错,不用承担任何责任。”
克拉拉听得瞪大了眼睛,一脸难以置信;布莱克皱紧眉头,静静等着下文。
“出事之后,两个人断了所有联系,再也没有来往。”梅莎莉亚接着说,“蹊跷的是,一年之后,本来可以顺利进总参的卢舜,主动放弃了那个很多人求都求不来的名额,申请调到偏远的星际舰队,远远离开了权力中枢。”
简简单单几句话,处处透着反常。
克拉拉沉默了好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
“难怪重逢的时候气氛那么微妙。从前的恋人落到这个地步,女方背着全部骂名,男方放弃大好前程主动下沉,谁都很难坦然面对吧。”
“梅莎姐,事故到底是怎么回事?沈枢嫣当时究竟哪里出了错?”布莱克追着问。
“相关档案是最高保密级别,对外只公开了这些表面记录。就算是我,也没有权限去查细节。”梅莎莉亚如实回答,眼里带着一点无奈和疑惑。
三个人还站在廊道里,对着这段旧事低声感慨、暗自猜测。
就在这时,勤务区的公共广播突然亮了,通电的轻响打断了所有闲谈。
卢舜冷静沉稳的声音透过广播清晰传来,一下子止住了所有人私下的揣测:
“全员注意,十分钟后,到中央指挥厅集合,发布重要外勤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