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鸣把手机屏幕亮度调到最低，宿舍已经熄灯了，上铺的兄弟打呼跟拉风箱似的。他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两根手指在外面滑动屏幕。
群里那个叫“劲霸萝莉控晚期”的家伙又在发图，这次是个银发双马尾的精灵萝莉，画师很懂，裙摆弧度刚好卡在审查线上。
“一般。”李鸣打字。
“你他妈上次说那个狐娘也一般，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萝莉控晚期”秒回。
李鸣想都没想，手指已经按下去了：“回去吧你太老了。”
发送。
屏幕上那个精灵萝莉的图片忽然闪了一下。不对，是整个屏幕闪了一下。宿舍的墙壁、天花板、被子、上铺兄弟的呼噜声，所有东西像被人按了暂停键，然后有人把进度条往后一拉——
然后屏幕炸了。
是真的炸了。整块手机屏幕从中间裂开一道金光，那光像活物一样顺着他的手指爬上手腕。李鸣低头，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变成半透明状，血管和骨骼在金光中溶解重组。他想喊，嗓子眼却像被什么东西堵死了，只剩下一口气堵在喉头。
最后的意识里，他听见一个清脆得像铃铛、但明显憋着坏笑的萝莉音：
“玩梗是吧？行啊，让你玩个够。”
李鸣趴在一片湿漉漉的草地上，泥土的腥味和青草汁液的味道灌进鼻腔。天很蓝，蓝得不像地球上任何一片天空，云在很高的地方缓慢地移动，空气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清甜。
他试着撑起身体。手按在草地上，掌心传来草叶折断的触感，还有一股细微的麻痒。他的视线落在自己手上。
皮肤很白，手腕细得离谱，手指短了一截，指甲是淡淡的粉紫色，干干净净的，没有以前干活留下的茧和倒刺。指缝间还残留着几缕银紫色的头发，长长的，垂到了腰的位置。
李鸣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
白色的布料，一件连衣裙。裙摆下面两条腿，光着的，白得反光。脚也很小，目测三十六码都不到。他伸手去摸头顶，指尖碰到两个硬硬的小突起，温热的，圆润的，跟骨头一样从皮肤里长出来。碰一下，有微弱的电流从指尖窜到手臂，酥酥麻麻的。
他又去摸屁股后面。手探下去的那一瞬间，他整个人僵住了。
尾巴。
长了一条尾巴。手指捏了捏，肉实的，覆盖着细密的鳞片，不凉，温温的，末端扁平成闪电的形状。捏重了一点，尾巴自己弹了一下，在空中甩出一道弧线，带出一串细碎的电火花。
“操。”
声音是清脆的童声，带着一点奶音。他想说“卧槽”，出口变成了“操”，因为声带只能发出这种音高。
他张开嘴，想再骂一句。
脑子里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叮——检测到宿主玩梗过度，触发因果律武器，强制穿越已完成。】
【当前世界：艾尔德兰大陆。】
【当前身份：雷龙族末裔，幼年期，雌性。】
【系统提示：宿主累计发表“你太老了”相关言论共计九千九百九十九次，触发隐藏因果。本系统为惩罚性辅助系统，宿主须完成指定玩梗任务方可解锁能力、维持存在稳定。任务失败将触发随机惩罚，惩罚包括但不限于：身体进一步幼化、能力封印、随机传送。】
【首轮任务已生成。】
【任务内容：对视野范围内出现的第一个角色说出指定台词。】
【指定台词：“回去吧你太老了。”】
【任务时限：五十九分五十九秒。】
【失败惩罚：永久锁定幼年期。】
李鸣在脑子里骂了一长串，出口只有一声憋屈的“啊”。他站起来，发现自己身高只到普通成年人胸口的位置。裙子没有口袋，没有手机，没有钱包，什么都没有。腰上系着一根很细的银紫色丝带，打了个蝴蝶结。
草地尽头是一片树林。他光着脚踩在草地上，脚底被草茎扎得有点痒。尾巴自己晃来晃去，跟有独立意识似的，他得集中注意力才能让它安静下来。头顶的角偶尔冒个小电花，噼啪一声，吓他自己一跳。
他试着调动身体里的力量，想象以前玩过的那种法师游戏。掌心里有一丝热意，微弱的蓝色电光跳了两下，像打火机点不着火。
“行吧。”他自言自语，声音软得他起了一胳膊——不对，他现在胳膊上没鸡皮疙瘩，皮肤太光滑了。“md就这样吧，老子认了。”
树林里传来马蹄声。
不止一匹，三四匹的样子，铁蹄踏在泥土上，沉闷的。李鸣本能地往草丛里缩，但他忘了自己顶着一头银紫色的长发光站在那里，整个人在绿色的背景里跟灯泡一样显眼。
一匹白马率先从林间冲出来。
马上的人勒住缰绳，白马前蹄腾空，嘶鸣了一声。金发。长发在阳光下亮得刺眼，编成一条粗辫子搭在肩头。碧蓝的眼睛。铠甲，银色的，胸甲上镶着某种蓝色宝石，腰间挎着一把长剑，剑鞘上刻着繁复的纹路。年纪不大，可能二十出头。五官很精致，眉骨比一般女孩高一些，带着一种不太需要笑就能让人服从的气质。
女骑士。很漂亮的女骑士。李鸣的大脑在零点几秒内完成了这个判断，然后又用零点几秒意识到——自己现在是女的。
不对，他现在是母的。龙。母龙。
女骑士身后又冲出三名骑手，都是轻甲，背着短弓，看装束像是护卫。
“什么人？”女骑士的声音不高，但很稳。她扫视了一圈，目光最终落在李鸣身上，神色从警惕变成困惑，再变成某种柔软的、他在艾莉西亚脸上见过的那种表情——那种看到流浪猫狗时的表情。“……孩子？”
李鸣感觉脑子里那个机械音又响了。
【请宿主立刻对目标说出指定台词。】
【倒计时：五十八分四十三秒。】
女骑士翻身下马，动作干净利落。她蹲下来，尽量让自己的视线和李鸣平齐，语气放缓了：“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你的家人呢？这是……龙角？”
她注意到了李鸣头顶的角。目光往下移，看到了尾巴。女骑士的手不自觉地按上了剑柄，但很快又松开了。她看着李鸣的眼睛，那对金色的竖瞳，眉头皱了起来。
“龙？”她低声道，语气里有震惊，也有些许忌惮。
李鸣的脑子在疯狂运转。说？不说？说了会怎样？这系统摆明了要他死，对陌生人说“回去吧你太老了”这种话，换他他也得拔剑。
【倒计时：五十七分十九秒。】
女骑士伸出手，掌心朝上，停在他面前。“别怕，我不会伤害你。我是圣艾尔德兰王国圣骑士团团长，艾莉西亚·冯·圣艾尔德兰。你叫什么名字？”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认真得让人想信。但李鸣注意到她右手一直没离开剑鞘，身后的护卫也散开了站位，隐隐把他围在中间。
不会伤害你。呵。
他本来还想开口打打太极，但嘴巴完全不受控制，一股电流从他喉咙深处窜出来，把那句话从他嘴里推出去，清清楚楚，一字一顿——
“回去吧，你太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