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秋意一日浓过一日。樱川高中校园里的银杏开始慢慢褪成浅金色,风一吹,细碎的黄叶便落在走廊栏杆上。
自上次画室并肩、老街道别之后,千宫心春和古木叶榆之间,维持着一种安静又舒服的默契。不必时时刻刻说话,偶然在走廊遇见,会互相轻轻对视一眼;心春偶尔会把便利店买到的季节性硬糖,悄悄放在古木叶榆的课桌角,不留字条;古木叶榆也会在有人打算随便堆任务给心春时,不动声色地投过去一个冷淡淡的目光,那些人大多便识趣地退开。
这份刚刚回暖的相处,安静又脆弱。
山本宫与一直是班里不起眼的存在,平时话少,大多埋首书本,只是远远留意着心春。这天午休,教室里大半同学都去食堂或者操场散心,空气懒洋洋的。心春正坐在座位上整理素描本里的画稿,指尖轻轻抚平纸页。
山本犹豫许久,终于起身,走到她的课桌旁。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上前搭话。
“千宫同学。”他声音略带紧绷,微微垂着眼睛,“打扰一下。”
心春抬起头,有些意外,温和地回应:“嗯?怎么了?”
“之前看过你的美术社团展板草稿,画得很好。”山本的耳尖微微泛红,双手不自觉攥紧课本边角,“我……对绘画也有点兴趣,之后,如果方便的话,能不能偶尔和你聊聊画画?”
他的声音不大,但附近还留在教室的几个同学,纷纷悄悄侧目。
靠窗后排,古木叶榆本来戴着一只耳机,手肘支在窗沿,漫不经心地看着楼下飘落的银杏。听见前方传来的对话,她视线缓缓转了过来。
远远看去,山本站在心春桌前,身姿拘谨,神态紧张;而心春仰着脸,眉眼柔和,认真听对方说话。在古木叶榆的视角里,画面安静融洽。
她没有听见完整的对话,只捕捉到零星几个词:画画、有空、可以聊聊。
心底忽然漫上来一股陌生、滞涩的情绪。她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感觉,说不清是烦闷还是酸涩,只觉得胸口闷闷的。
原来,心春也会这样温和地回应别人。
古木叶榆收回目光,重新望向窗外,嘴角抿成一条平直冷硬的线。那点刚刚软化的防备,一瞬间又重新竖了起来。
午休结束,下午的课开始。
往日偶尔会不经意对上的视线,今天彻底断了。
心春好几次下意识回头,想和后排的古木叶榆打个照面,对方却始终刻意侧着脸,牢牢看向窗外,完全不接收到她的目光。放学时,心春像往常一样,准备把一颗橘子味的糖放到她桌上,走过去才发现古木叶榆已经早早收拾好背包,直接离开了教室,桌上空空荡荡。
之后的两天都是如此。
走廊偶遇,古木叶榆看见心春,便会提前调转方向绕道走;心春在画室看见她站在远处,挥手示意,她也只是淡淡一瞥,随即转身离开;便利店里,即便两人同时进店,古木叶榆买完东西就径直出门,不再停留。
心春一头雾水。明明不久前,她们还可以安静地走在放学路上,对方还对她说有事可以找她。可现在,那道原本向她敞开一丝缝隙的围墙,又重新严严实实地合上,比最初还要疏离。
一点点建立起来的羁绊,骤然陷入僵持。
心春反复回想,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做错了,心底空落落的。
没有人解释这场误会。仅仅是一次旁人的主动搭话,一场没有说开的猜测,就让好不容易靠近的两个人,再次隔出很远很远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