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吱——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死寂的废墟前回荡。
林州单手握着防爆钢门的内阀，稍一用力将厚重铁门推开一道容人通过的缝隙，迈步走出。
迎面吹来荒野冷风卷着泥土的腥味，正午炽烈刺眼的阳光洒在眼皮上，让他下意识眯起眼。
紧接着，传入耳中的不再是风声，而是一阵连绵不绝、密集得近乎烦躁的螺旋桨轰鸣。
嗡嗡嗡嗡——
林州停下脚步，缓缓抬起头。
头顶空旷之上，景象壮观得有些荒唐。
不是那三架偷偷摸摸压低高度，试图伪装巡逻的小型侦察机。
整整二十架涂装冷硬，泛着纯黑哑光质感的军用重型无人机，正以绝对严密的蜂群防御阵型，在距离他不足八十米的高空盘旋游弋。
二十枚闪烁幽冷红芒的高倍光学变焦镜头，密密麻麻如同悬挂云端的猩红复眼，将这处防空洞出口堵得水泄不通，连地上一粒被风吹动的砂砾都能被解析出三维模型。
看着头顶这阵仗，林州嘴角泛起感到夸张的弧度。
“二十架……真他娘看得起我。”
心底毫无慌乱，甚至还很想笑。
从他在防空洞门口决定拔出双刃，把那三百多只骨镰跳蛛连同首领一起送上西天的那一刻，他就清楚自己已经暴露了。
两分钟，斩获六千多分，打破全战区历史纪录。
哪怕是个瞎子坐在总控台前，也知道这个所谓的「D级黑雾辅助」身上揣着颠覆认知的底牌。
既然已经把天捅了窟窿，那再佝偻着背去演什么「惊魂未定的小雏鸟」，就纯粹是把监控另一端的人当弱智耍了。
毫无意义，反倒滑稽可笑。
不演了，演戏多累啊。
三十七年的社畜生涯教给他最深刻的道理之一：当你展现出无法被替代的绝对价值时，规则本身就会主动为你让路。
站在阳光下，少年没有弯腰，没有像之前那样大口咳血或仓皇四顾。
他抬起眼眸，神色平静深邃，目光迎着正中央那架领航无人机的超清主镜头，毫无避讳地直视过去。
少年没有说话，只是极其自然抬了抬下巴，眼神中掠过一丝冷淡而充满侵略性的笑意。
那眼神里的含义，透过高清传感器，清晰无误地传回终端——
要跟就跟好，千万别跟丢。
收回视線，林州反手拉了拉背后的帆布背带。
二十多斤重的改良轴承钢大刀稳稳扛在肩膀上，沉甸甸的背包里，还塞着二十三枚温润的小晶核与那颗价值连城的首领白玉心。
不再理会头顶那群烦人的机械苍蝇，辨认一下地势，迈开修长有力的双腿，漫无目的地向前走去。
既然没有固定的目标，那就一路往前推。
密林边缘的杂草足有半人多高，林州走得并不快，步履平缓，就像是在自家的后花园散步。
然而，荒野上残留的血腥味，注定不会让他这一路太过安宁。
沙沙……
右侧一处塌陷的土坑后方，灌木丛猛地一颤。
一头肩高一米出头、通体覆盖着灰黄色斑块的变异鬣狗，带着满嘴淌落的涎水，如同离弦之箭般自死角暴起，直扑林州的喉管。
一阶下位凶兽，【斑纹腐行犬】。
林州连头都没转过去。
直到那腥臭的风压几乎触碰到右耳垂的一瞬，他的右手才不紧不慢在刀柄上出力，然后踏步向前一斩。
呛！
没有任何花哨的蓄力，手腕轻抖，沉重的钢刀顺着反手姿态凌空划出一道圆弧。
刀刃边缘，一道肉眼难辨的微米级黑线悄然一闪即逝。
噗嗤。
没有金铁碰撞，那头跃至半空的凶兽甚至没来得及合拢獠牙，整颗头颅便随着刀锋掠过，极其丝滑地脱离了脖颈。
断口平整如镜，鲜血在半空喷洒。
林州手腕一转，长刀自掌中灵巧地挽了个倒花，顺势落回背后的帆布带中，脚步从始至終连半寸停顿都没有，直接迈过地上还在抽搐的无头犬尸，继续往前。
滴！
手环轻震：【击杀斑纹腐行犬，积分+10】
头顶盘旋的无人机镜头一阵急促变焦，忠实的记录下这一记快到肉眼难以捕捉的反手横斩。
在高清慢放里，这依旧是一记无可挑剔的冷兵器发力技巧，只是那份写意与从容，冷酷得令人头皮发麻。
沿途走过两公里，林州随手料理几只不长眼撞上来的落单凶兽：
两只躲在草丛中的一阶铁皮蛮獾。
一只藏在树冠上试图偷袭的一阶毒涎巨蜥。
三只从天上盘旋，前后俯冲而下的一阶青冠猎鹰。
前后踏着沉重步伐，试图包围的一只一阶变色拟态豹与五只一阶狂暴猕猴……
刀起，头落。
每一击都精准命中生理结构的薄弱点，每一刀都利落得像是在流水线上切菜，手环上的积分零星涨了一百五十多点。
穿过最后一截茂密的变异槐树林，眼前的视野骤然开阔。
遮天蔽日的灰紫色树冠被彻底甩在身后，出现在林州面前的，是一片延绵起伏、完全由风化灰岩与崩塌巨石构成的苍凉山脉。
地势一路向上攀升，裸露的暗褐色岩层在正午烈日下蒸腾着扭曲的热浪，寸草不生，到处都是被雨水冲刷出的深不见底的裂隙与嶙峋峭壁。
没有密林的阴暗逼仄，只有天地间旷达而肃杀的荒凉。
林州停下脚步，抬起手腕看一眼战术手环。
屏幕上跳动着冰冷的数字：12:42。
“十二点多了啊……”
摸了摸感到空虚的肚子，一阵明显的饥饿感自腹中翻涌上来。
高维黑雾的调用虽然消耗的是精神力，但驱使这具十六岁的肉体进行高烈度奔袭与挥刀，体内的热量早已压榨一空。
人是铁，饭是鋼。
在这个世界，就算身怀神明恩赐，不好好补充营养和热量，肉身容器也迟早得报废。
林州左右环顾，目光在起伏的岩壁上扫视一圈。
很快，他看中了半山腰处一处背风凹陷的天然岩缝。
那处岩缝位于两块巨大的风化花岗岩之间，上方有一块天然凸出的巨石形成屋檐般的遮蔽，视野开阔，能将下方整片碎石缓坡尽收眼底，而且后方背靠坚硬的山体，绝无被凶兽从背后偷袭的可能。
“就那儿了。”
林州脚下发力，身形矫健地在陡峭的碎石坡上几个起落，稳稳落入岩缝之中。
卸下沉重的背包与大刀，随意靠在冰凉的岩壁上。
从背包侧袋里掏出一罐压缩午餐肉、两块压缩干粮，以及一个巴掌大小的野外便携固体燃料灶。
刺啦。
滑石擦出火星，点燃了淡蓝色的无烟燃料块。
林州拔出随身的小匕首，将油脂凝固的午餐肉利落地切成厚片，串在洗净的铁签上，架在微弱的火苗上慢慢烘烤。
滋滋的油脂渗出声很快在干燥的空气中响起，伴随着浓郁诱人的咸香肉味，在岩缝间悄然弥漫。
头顶八十米外，二十架重型无人机依旧静默悬停，狂暴的下压气流吹得山岩上的碎石微微颤动。
透过那些冰冷的摄像头，后方不知道有多少双位高权重的眼睛，正死死盯着这个刚刚屠戮了整个虫巢、打破全联邦历史记录的绝世妖孽。
而屏幕正中央的妖孽，正盘腿坐在滚烫的泥地上，手里捏着一串烤得焦黄冒油的午餐肉，鼓起腮帮子轻轻吹了吹热气，随后心满意足大口享用。
嚼着温热咸香的肉块，林州仰头看着那群黑压压的无人机，嘴角叼着半截肉，懒散地眯起眼。
荒野很大，集训还有整整四天半。
吃饱了，好继续上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