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一高校区最深处,特教楼顶层,三号特级教室。
整间教室足足有两百平米开外,铺设着昂贵的高密度吸能弹性地板,四壁铭刻着全天候运转的微型聚灵法阵,落地窗外是一览无余的山林胜景。
原本能容纳百人的阶梯大厅,此刻却空旷得近乎诡异,连中央新风系统的微弱嗡鸣都能在空气中激起细小的回音。
整间教室里,满打满算,就三个人。
林州双手插在校服兜里,整个人没骨头似的瘫靠在最中央那张柔软的人工学真皮转椅上,望着前方空空如也的黑板,心底只觉得一阵扯淡与无语。
左手边,隔着一个过道的位置,坐着白修。
这位白家大少爷一身一尘不染的雪白修身常服,坐姿笔挺端正,手里捧着一本泛黄的《高阶元素模型拓扑学》,正气定神闲、慢条斯理地一页页翻阅着。
神色无喜无悲,眸光深邃澄澈,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洗尽铅华、勘破红尘的通透感,活脱脱一位坐禅入定、准备随时原地羽化飞升的修仙老道。
而右手边,坐着简小禾。
平民出身的女孩换上一套剪裁合体的深蓝色特教班制服,正微低着头,神情紧张地伸出一根青葱般纤细的手指,在半空中极其专注地操控着一缕微弱的乳白色圣光,试图将其压缩揉捏成规则的球形。
然而,这姑娘的心思完全没在训练上。
那双清澈透亮的大眼睛眨啊眨的,隔个三五秒,就带着掩饰不住的好奇与怯生生的崇敬,做贼心虚地往林州这边斜斜瞟上一眼。
一旦林州有些受不了这种视线、稍稍把脸侧过去半寸,简小禾整个人就会像触电的小受惊鹿般一缩脖子,迅速扭过头盯着桌面。
白皙小巧的耳根瞬间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指尖那团好不容易聚拢的圣光更是噗的一声当场哑火,化作漫天崩碎的光屑,然后过了几秒再亮起来。
林州好几次很想问简小禾:你家的圣光是什么呼吸灯吗这么能活?
一个看破红尘在修仙,一个旁边偷瞄在脸红。
被夹在正中央的林州生无可恋地揉眉心。
但真正让他感到头皮发麻的,还不是身边这两尊性格走向极端的同龄天骄,而是正前方三米开外的讲台后,要用目光在他身上戳出两个透明窟窿的身影。
那是一名年轻女性。
留着利落齐耳的短碎发,身穿一套没有军衔标识、但剪裁极度修身冷硬的暗灰色战术军装。
修长笔直的双腿蹬着一双擦得反光的黑色军靴,五官生得极其英气冷艳,但此刻那张俏脸上却遍布寒霜。
她是临江一高为了这三位S级与绝密特招生特批的专属班主任兼实战总教官——黄婉。
实打实的二阶上位【重压】掌控者,曾服役于东部战区某重装特战突击旅的铁血狂人。
此时此刻,这位凶名在外的黄教官双手撑在冰冷的讲台上,身躯微微前倾,居高临下,正跟瘫在椅子上的林州大眼瞪小眼。
教室里静得可怕,足足瞪了五分钟。
林州大概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被这位美女教官当成国家一级通缉犯一样审视。
原因无他——他二阶了。
今天早上六点半,老城区那栋爬满枯黄爬山虎的破旧筒子楼里。
他舒舒服服地打了哈欠,极其随性地把两条精壮的手臂举过头顶,仰在枕头上,漫不经心地拉伸一下有些发酸的肩胛骨,舒坦地伸了大大的懒腰。
然后……
啵。
就是那么极其细微、轻巧、宛如用吸管戳破一层微薄奶茶塑料封口膜的声音,在他气海最深处极其突兀地响了一下。
刹那间,那层原本横亘在凡人与超凡之间、困死无数觉醒者数年之久的坚硬壁垒,就这么在一次平平无奇的伸懒腰中,碎了。
没有狂暴的天地灵气龙卷灌顶,没有痛彻心扉的经脉撕裂绞痛,更没有惊动整栋居民楼的灵压暴走。
而被放在一旁他数十枚一阶顶峰霸主源晶,其拥有的灵能之力极其自然顺滑,向林州体内聚拢。
旋转、凝聚、加速。
一道泛着幽邃极暗微光的微型灵能漩涡,悄无声息地在他丹田最底层缓缓成型,平稳而有力地吞吐着微凉的气息。
一整包首领结晶,力量因为被抽空后全部碎成粉。
整个突破过程,安静、丝滑、毫无仪式感。
平静得就像一个口渴的人,在晨曦微光中端起桌上一杯温白开,咕咚一声咽下肚。
然而,在外界的超凡铁律里,这叫【生命层次的第一次质变跃迁】。
寻常一阶想要突破二阶凝聚灵能旋涡,哪一个不是提前两三个月泡药汤、换洗髓液,突破时更是要长辈闭关护法,备齐各种气血法宝或药草,提心吊胆生怕灵力逆流炸碎经脉?
哪怕是旁边那位被白家倾注无数天材地宝的白修,如今也依然死死卡在一阶巅峰的门槛上,寻找着契机。
而林州,一个档案上写着D级黑雾的平民小子,在集训结束的第二天大清早,踩着拖鞋走进校门时,身上散发出的却赫然是货真价实的二阶灵压。
啪!
黄婉终于按捺不住,那只戴着半指皮手套的右手猛地一巴掌拍在合金讲台上,沉闷的巨响震得教室空气嗡嗡作响。
一台巴掌大小的便携式军用高精度灵能检测仪被她粗暴地甩在桌面上。
屏幕上,一道代表二阶生命体的幽绿波峰正极其平稳、富有节律地跳动着。
“林州。”
黄婉深吸一口气,饱满的胸口剧烈起伏,原本冷硬的声线此刻因为极度的荒谬感而微微发颤。
“根据军医处的档案,昨天上午你出站时,体表灵能读数还是一阶。”
“你告诉我,从昨天上午开始……我给你算中午,到今天早晨踏入校门的八点四十分——这不到二十四个小时的时间里,你的灵魂里是怎么无声无息多出一个二阶灵力漩涡的?!”
“城防系统的天基灵能卫星,昨夜在临江市全境没有监测到任何高阶灵气异常灌顶的波动!”
“说,你到底用了什么路子的违禁破阶药剂?!哪个地下黑市买的?!知不知道私自强行冲阶会把你的经脉烧成焦炭?!”
黄婉的声音在空旷的阶梯教室里回荡,带着军队特有的凌厉与问责。
林州扯了扯眼角,迎着那两道几乎要喷火的目光,神色冤枉极了。
“天地良心啊老师,真没用药,我家那条件您翻档案也知道,几万块的破阶剂我拿头去买啊……”
“那你是怎么突破的?!”
黄婉咬着后槽牙逼问。
“就……”
林州挠了挠头,表情也是黑得不知道该怎么说,“今天六点半我醒了,觉得浑身有点僵,就顺手伸了个懒腰。”
“……然后呢?”
“然后,丹田里那层膜啵的一声,破了。”
林州知道这么说很扯,因为他自己也不相信,“真的,就啵的一声,比捏爆塑料气泡纸还轻松。”
死寂。
偌大的三号特级教室里,陷入比深渊还要令人窒息的死寂。
黄婉原本撑在讲台上的手臂晃荡了一下,那张冷艳英气的面庞瞬间僵硬,嘴角以一种极其滑稽的频率疯狂抽搐。
伸个懒腰……啵的一声就破了?
她当年为了打破这道天堑,在战区的十倍重力室里硬生生被压断两根肋骨,吐了整整三升血,差点道基尽毁才在生死边缘把那个灵力旋涡硬生生给磨出来!
眼前这个小子,伸个懒腰,破了?!
“噗呲。”
左侧的过道边,忽然传来一声微不可察的怪响。
林州转头看去,只见原本手捧古籍、看破红尘的白修,此刻那张从容淡定的俊脸不知道什么时候垮了。
他紧紧按着泛黄的纸页,骨节捏得发白,额角青筋狂跳,呼吸急促得像是一台过载的风箱。
白大少爷闭上双眼,胸膛剧烈起伏几下,似乎在心底默念整整几十遍清心咒,才勉强把那口卡在嗓子眼的老血给硬生生咽了回去。
而在右侧,简小禾已经完全傻了。
女孩原本微张的小嘴彻底合不拢,一双清亮如秋水的大眼睛直勾勾盯着林州,眼底原本的羞怯瞬间被漫天璀璨的星芒所取代。
不愧是林州同学……连突破二阶的方式,都这么的……高深莫测!
“你……你他妈……”
讲台前,一向以军纪严明自居的黄婉,终于忍不住从齿缝间挤出一句文明的问候。
她痛苦地闭上双眼,抬手死死按压着突突狂跳的太阳穴,终于彻底理解今晨尤望星上将亲自发来的加急加密批示中,那句意味深长的叮嘱——
【不要试图用常理去理解林州,如果他的行为违背教科书,不要质疑,去修改教科书】
“呼……”
足足做了三次深呼吸,黄婉才勉强压下拔枪射击的冲动。
她一把抓起讲台上的特级军务公文包,冷冷扫了三个画风各异的学生,踩着重重的军靴声掉头向外走去。
“考核榜单已经公示完了,你们三个是本届的特批种子。”
走到教室门口,黄婉猛地驻足,回头瞪了林州一眼,咬牙切齿地扔下一句话:
“市政厅和战区特批给第一名的全套奖励已经押送到了地底军械库。”
“站起来,跟老娘去领你的伸懒腰大礼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