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镇上空飘着雪，世界是凄凉的白色。
街边连成串的自建房，一处二楼的窗帘微微开着，阴暗潮湿的视线贴在玻璃上往外看。
白雪堆积的树林中能看见两处屋子，屋子的院门前蹲着两道人影，正围着一处篝火取暖。
他们似乎没有注意到她。
毕竟隔着几十米交错的树木，又有风雪掩盖，很难被发现吧？
她如此想着。
她视线并未挪移，手悄悄的摸向床上的相机，对准玻璃外的两人摁下快门。
相机的像素很高，至少放大后比眼睛看得清晰。
只见画面上，是一男一女。
男生侧脸轮廓清晰，有着十七八岁独有的少年感，哪怕待在风雪中也只穿着简单带绒卫衣，似乎并不怕冷。
女孩的小脸清秀可爱，有着一头齐肩短发，笑起来跟个小太阳般温暖，身上穿着不知道多少件衣服，明明看起来小小只，在衣服的堆叠下却像个奶团子似得。
在拍完后，玻璃后的她像做完坏事生怕被发现似得赶忙把窗帘拉上，那道窗户又重归一片灰暗中。
......
“老大，我们这样真的能赚到钱吗？”
篝火旁的少女抬头对着少年询问。
便见少年好似注意到了什么，往树林对岸的房屋群看了眼，几秒后才又转回头来回道。
“当然，你还不相信老大我嘛。”
他手中正握着竹条的一角，往怀中物件的缝隙间穿梭着，类似篮子的物件正在成型。
12月份的平安镇开始进入冬季，寒潮南下天空飘雪。
每年这个时候家家户户都会拿出一种竹子编织的火笼，往火笼里添加木炭和草木灰就能提在手中取暖，帮助人们熬过寒冬。
方为据此灵机一动，在半月前开始制造火笼，想在入冬后依靠它大赚一笔。
只是，想法与现实终归有出入，从入冬到现在，也不过零星卖出两份。
“老大，要不卖给白露姐姐试试，白露姐姐前几天才刚从沪海回来吧，家里应该没有这个。”
巧玲声音糯糯的开口，眼睛眨巴眨巴的盯着篝火，一旦有熄灭缩小的苗头就涮的一下丢进木材，为其续命，保证火焰跳动，不让寒冷影响到方为编织火笼。
“嗯，说不定可以，你有白露联系方式吗。”
方为稍加思索就点头同意。
“没呀，老大你没有吗？”
“我也没。”
两人齐齐扭头看向树林对岸房屋群中，某个窗帘紧闭的二楼房间一眼。
巧玲口中的白露姐家离他们家很近，在这里甚至就可以看见她家的窗户。
“等制造完手中这个再去问问，对了，巧叔今晚什么时候回来。”
“嗯，爸爸今天在鱼塘收鱼，回来的可能比较晚吧。”巧玲不确定的说道。
“行。”方为没多在意，今天的晚饭晚点煮就好了。
他们三人晚饭都是一块吃的。
之所以如此，不是因为他们是兄妹或什么亲戚。
巧玲是单亲家庭，方为是留守家庭，青梅竹马兼邻居的两人从小都在一块吃饭。
巧玲父亲工作比较忙，但晚饭都会等他回来。
火笼的制作本就接近尾声，在有下一客户目标的情况下方为动作加快几分，很快一个外表简陋但胜在结实的火笼就制造完成。
未等方为开口，巧玲就兴致冲冲的拿起小铲子，从篝火铲起烧红的木炭与草木灰倒进火笼的内壁里，等见内壁全部塞满还不忘在顶端砰砰砰的拍两下。
方为抬起试了试，确认没什么问题就一手抓着站起身，对着巧玲说道。
“走吧，登门卖货去。”
“好的老大。”巧玲把锅铲一丢，拍拍小屁股布灵布灵的跟上方为。
穿着厚厚的少女跑起步来跟个小企鹅似得，一晃一晃的。
从这到白露家不远，经过一条小路到街道上，再从街道左侧走个一百米就到了。
今天的风雪格外大，街道上白茫茫一片，也没有人烟，两侧楼房紧闭。
方为走在前面，根据记忆里寻找着属于苏白露家的楼房。
直至来到她家楼下，这个屋子跟旁边屋门紧锁的楼房看着也没什么区别，连灯也未打开。
“白露她在家吗？”他下意识呢喃一声，看着黑漆漆的屋子甚至觉得自己找错了。
“不知道哦，敲门试试吧。”
巧玲挪到门前，“砰砰砰”的给房门敲响，扯着嗓子喊：“白露姐姐——”
少女喊了几声，但风雪中依旧静悄悄的，没有得到回应。
“咦？这是白露姐姐家吧？”少女疑惑的歪歪脑瓜。
“可能出门了吧。”
方为叹了口气，在这个网络时代没有联系方式，只能通过这种最为原始的方式找人，效率不可谓不低。
就在他准备带着小小只少女离开时。
“啪嗒。”
窗户打开的声音在街道上方响起。
下方的两人齐齐抬头望了过去。
只见黑暗中，被厚厚留海遮住大半张脸的女孩握着窗台扶手，略带紧张的看着他们。
“白露姐姐！”
下方的巧玲先笑了起来，对着上方的女孩招招手。
“白露你在家啊，有空吗。”
目标客户刷新在阳台上，方为也招了招手。
便见上方阴影里的女孩僵住一番，随后才僵硬得点了点头。
“我......现在下去。”
她轻声说着，窗户被缓缓关上。
......
啪嗒，房门被从里面打开，门外的方为和巧玲终于等到白露下来开门。
屋内黑漆漆的没有开灯，但门外的光线把少女从昏暗中衬托出来。
墨色长发随意散落，留海后的眼眸微微低垂着看向地面，有着淡淡的黑眼圈，肩膀微微收紧有点驼背，肌肤泛着细腻雪白。
客观的来讲，她很漂亮。
但主观的来讲，你很难看到她漂亮的一面。
气质永远都是沉寂的，放在人群中会显得很不起眼，像一粒微不足道的灰尘。
“有......有事吗......”她低着头小声道，语气中夹杂着一丝颤音，像做了坏事被抓住的小猫。
“上门送温暖，白露你需要这个吗。”
方为察觉到了对方的不自然，但也未过多在意，脸上挂起职业微笑开始推销起了自己的火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