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半天时间已过。
顾雯带着两人去内务殿领弟子服。
罗天宗内门的弟子服是青白色的道袍,材质厚实且特殊,领口和袖口都绣着金色云纹,外门弟子的则是银色云纹,萧焱儿和萧雅一人领了两套。
“师姐,你不领吗?”
“嗯,也该换了。”
顾雯想了想,也是,自己上次拿衣服还是好久以前。
便走入内务殿,要了一件。许久,才有弟子托出玉盘,上面放着一件紫色的袍子。
“不是这个款式。”顾雯看了一眼便道。
弟子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袍子,又抬头看了看顾雯:“啊?可是……大师姐,您之前要的,就是这个款式啊。”
“不是。”
“可这上面登记的……”
弟子一脸茫然,捧着玉盘站在那儿,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按册子上记的,大师姐的制式道袍就是这一款。他上周才从库里点出来的,一件都没拿错的啊。
怎么大师姐说不是?
正僵着,旁边又走过来一个年纪大点的弟子。
他一看是顾雯,先呆了一下,随即连忙拱手。
“大师姐好!这是怎么了?”
“款式错了。”
“原来如此,我处理一下,师弟,你是新来的吧。”
“师兄怎知?”
“那就怨不得你了,这款是三年前的样式。”
“三年前?”
“嗯,大师姐后面要的是另一种款式,我带你来。”
不多时,另一只玉盘被托了出来。
盘子上那件袍子也是紫色的,与方才的差不多,但是形制与刚才那件全然不同。
这是男子的款式。
“嗯,走了。”
“大师姐慢走!”
————
“呃,师兄,所以大师姐一介女儿身,为什么要男款啊?”
年长的弟子没有说话,只是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
“师兄,我不问了,行了吧?”
年长的弟子满意点头。
“这就对了,你记住,关于大师姐的事,要少问。”
————
第二天。
顾雯起了个早,换了件衣服,带上一顶斗笠,往下压了压,遮住大半张脸。
下山前,她叫住萧雅,叮嘱了几句:看家、别乱跑、有事找值守弟子,外门报到有人带。
萧雅一一应下,站在竹屋前朝她挥手。
“大师姐,一路顺风。”
顾雯点头,转身下山,刚走到半山腰。
“师姐!师姐等等我!”
顾雯回头,只见萧焱儿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背上的包袱还一颠一颠。
“你跟来做什么?”顾雯道。
萧焱儿凑上来,笑嘻嘻的道:
“跟你们一起下山呀!苏师姐答应我啦!”
“哦?”
“真的!我们昨天商量好了,苏师姐说,我可以去。”
“不过——”萧焱儿挠了挠头,表情古怪起来,“苏师姐还提了个要求,说我不能靠大师姐你太近。”
顾雯:“……”
“师姐,这是为什么呀?你身上是有什么不能靠太近的规矩吗?”
“没有。”
“那苏师姐为什么……”
“我也不知。”
————
山脚下。
几辆马车等待已久。
说是马车,也不太对,如果按照顾雯前世的标准,那么这玩意应该叫做长途大巴。
因为这些马车的车厢足有一间屋子那么大。
车厢宽敞方正,通体沉黑,周身雕琢繁复云纹,四面内嵌层层防御阵纹,说是能跑的厢房也不为过。
而拉车的是拥有妖兽血脉的高头大马,日行千里,性情温顺。
顾雯身后的姑娘直接窜了过去,绕着车直转圈,看了又看,摸了又摸。
“师姐,这些车好大啊!这是八长老的吗?”萧焱儿道。
苏晓不知何时已站在车旁。
“嗯,这一路到丹霞城,就坐它了。师妹速速上车吧,我在前面骑马押车。”
萧焱儿上了车,顾雯随后准备跟上。
还没迈上去,身后一阵响动。
她回头,就看见苏晓月已经下了马,正把缰绳往一名随行弟子手里一塞。
“怎么了吗?”顾雯道。
上上下下又是为何?
“骑马太颠了,我还是和顾师姐一起坐吧。”苏晓月几步走过来,很自然地往顾雯身边靠。
“你不是要押车吗?”顾雯疑惑。
“没事的,坐车里也能押车呀。”
顾雯看了看在车里撒泼打欢的萧焱儿,又看了看已经半个身子凑过来的苏晓月。
忽然觉得,这趟出门,怕是散不成心了。
————
车行半路,驶入一片幽深古林。
林子里,路被截断了。
几颗粗壮的树木横在土路之上,这些树木的树根处渗出黑乎乎的汁液,整棵树化作半人半树的姿态,正朝着马车这边张望。
树妖。
顾雯拉开帘子,扫了一眼。
练气九层。
“师姐,这几个交给我来!收拾几个练气小妖,手到擒来!”
“随你。”
顾雯话音未落,萧焱儿已经蹦了下去。
“看我的!”
一撮纯火自萧焱儿指尖飞出,迎风变大,转眼化作一条火蛇,朝着最近的一只树妖扑去。
火焰升腾而起,灼烧声刺耳响起。
“滋啦——”
树妖惨叫一声,烧成一根人形火炬。
“哈哈!不过如此。”
萧焱儿得意地回头,还想朝车里比个手势。
就在这时。
林子里,响起了沙沙声。
起初只是零星几点,紧接着,成千上万,密密麻麻!
整片古林的树木全都动了!
一团、十团、百团……
黑压压的身影从四面八方涌出,挤满了道路,把马车围得水泄不通。
而且每一个都比方才的强了数倍有余。
筑基。
全是筑基,其中甚至还有金丹!
萧焱儿的笑容直接凝固在了脸上。她转头,又看了看身后的情况,也是黑压压的一片。
然后。
“师姐救命啊!”
“师姐!”
萧焱儿连滚带爬,仓皇逃窜回来,一头扎进马车,一把抱住了一个圆呼呼,香喷喷的东西。
顾雯还没来得及躲,就感觉腿上一沉。
低头看去,萧焱儿死死抱着她的腿,想挣脱都挣脱不出来啊!
真要命啊。
顾雯甚至能感觉到,萧焱儿还在她腿上蹭了蹭,一股柔软的触感传来。
“撒手。”
“师姐,外面好可怕。”
“我说撒手。”
“呜呜呜……”
顾雯无奈,揉了揉太阳穴。
原著里这姑娘不是很稳重吗?还是说她装的太像傻子,自己都快分辨不出来真假了?
所以这货现在还能算是天命之女吗?
这时,一只手伸了过来。
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一把揪住了萧焱儿的后领,像拎着一只猫一样,把她提了起来。
“萧师妹,我不是说过了吗?”苏晓月温柔道。
“离!大!师!姐!远!一!点!”
萧焱儿对上苏晓月笑吟吟的脸,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好、好的,苏师姐。”
“坐好哦。”
苏晓月把她按回座位上,顺手理了理她蹭乱的衣襟:“再乱抱东西,我就把你丢下去,喂树妖哦。”
萧焱儿浑身一抖,连滚带爬缩到车厢最角落,抱紧自己的包袱,大气都不敢出。
顾雯起身,拉开车帘子。
向外看去,此时已经白昼如夜,昏暗无光,她根本看不到一丝光亮。
成千上万的树妖,从道路两侧、从林间深处、从头顶的树冠上,把整辆马车围成了铁桶。
黑压压一片,看不到头。
方才那几只练气小妖,不过是大潮前头的几滴水罢了。
顾雯凝神望去,发现了一丝丝的违和之处。
“这是,阵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