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姐姐,妾身走不动了……”
林璇儿有气无力道。
她半弯着身子,步履虚浮,走三步喘两下,一副随时要瘫坐在街边的模样。
“姐姐,能不能……把妾身身上这符,给解了?妾身现在跟凡人别无二致,这两条腿,实在撑不住了……”她眼巴巴地望着顾雯道。
“想跑?”
顾雯一眼看穿了她心底的小算盘。
“没、没有!绝对没有!”
“妾身就是、就是想走得轻松点嘛……”林璇儿把头摇得似拨浪鼓一般。
顾雯抬手,一道流光飞了过去。
林璇儿一缩脖子。
流光落在她腿上,仔细一看,是一道发着光的符箓。
轻身符。
修仙界常见符箓之一,却极为实用。
作用是让人身轻如燕,修士凡人都可以用,修士赶路省灵力,凡人用可以健步如飞,日行百里也不会觉得累。
“跟上。”顾雯头也不回继续走。
“哦、哦!”
林璇儿身子一轻,疲惫感散去大半,连忙小跑追了上去。
“顾师姐,这城里没法飞啊。”苏晓月揉着微微发酸的双腿道。
“嗯。”
顾雯抬头,看向天穹。
云层之上,一张若隐若现的阵法铺满天空,如同一张青色巨网扣在了丹霞城之上,一眼看不到头。
这便是这座城的存在依凭——护城锁天阵。
而这等大阵是一二流城市必备之物。
这玩意既能镇住地脉灵气、抵御妖魔外敌、拦下高空来犯之敌,还有极强的禁锢之效。
而且阵法开启后,一切飞舟、飞剑、御空术尽数失效,全城之内,无人可凌空踏虚。
过了会,顾雯再次取出玉佩,注入灵力探查。
玉佩依旧悬浮于手掌心,没有任何动静。
“继续。”顾雯道。
三个人接着往前走。
这玉佩是罗天宗特殊制作的,一炉同料的玉。同门之间可以互相感应,只要萧焱儿在方圆一里之内,玉佩必然会发烫示警。
可现在她们找了半日,这玉佩还是没有反应。
依旧温温凉凉的,跟块死石头没啥区别。
这半天下来,三人已经把城北的大半地方给走完,以防万一还来来回回的走了三次,可以说翻了一个底朝天了。
但依旧没有找到萧焱儿。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苏晓月抬头,看了看天色。
日头已经升到了头顶,阳光倾洒而下,并且路边各家酒楼食肆陆续飘出浓郁的饭菜香气。
“师姐,先找个地方歇会吧,这般漫无目的搜寻,终究不是办法。”苏晓月道。
她自己也有些吃不消了。
在宗门里,她要么御剑,要么坐飞舟,哪走过这么远的路?
“妾身也累坏啦!”
“那好吧。”
三人寻了一处看起来还算不错的酒楼,在二楼拣了张靠窗的桌子坐下。
“小二。”
“来喽,上仙。”
顾雯要了一些妖兽肉,还有一壶甜果水。苏晓月点了几盘素菜和茶水,林璇儿要了些糕点什么的。
“师姐,你说萧师妹到底去哪里了呢?”苏晓月小口吃着,一脸担忧道。
“要不要去青楼找找?”
“青楼?”
“萧师妹,会不会是被……被掳去了那种地方?毕竟是合欢宗做的事情。”
“上仙,甜果水来喽!”小二端着饮品快步上前。
“没用。”顾雯接过甜果水。
“嗯?”
“为什么呢?”
“林璇儿。”
“妾身在!”正埋头吃着糕点的林璇儿闻言一个激灵,立刻坐得笔直。
“除了城中青楼,你们合欢宗可还有其他隐秘据点?”
“没有了。而且宗门外派的外门弟子招式路数都一模一样,若是有师姐妹暗中出手掳人,妾身一眼就能识破。”
“绝不可能做到毫无痕迹,悄无声息带走一位修士。”
苏晓月点头,眉头依旧紧锁。
“哎哎哎,你们听说了吗?”
隔壁桌忽然热闹起来。
“听说什么?”
“嘿,懂不?”食客故作神秘,晃了晃手中空酒杯,旁边人连忙给他满上,这才慢悠悠开口道。
“嗯,这才对。”
“我听城内官差透露,咱们丹霞城,要改名了!”
“改名?好好的丹霞城,改什么名?”
“改成太平城!”食客抿了口酒。
“嗯,这味对。”
“太平?好好的丹霞不要,改太平?”
“传言说咱们城池足足一年多没出过任何祸事,如今夜不闭户、路不拾遗,百姓安居乐业、修士安稳修行,妥妥的太平盛景,故而更名太平城!”
“我家也是!这半年,别说偷了,连只野猫,都没来过。”
“咱那城主大人还减了税,说是'与民休养生息'呢。”
“减税?那敢情好啊!”
“可不是!这日子,越过越有盼头了,还有过几天我去买一些滋补药,你们要不要……”
食客们你一言我一语,皆是赞叹称颂。
“一年?滋补药?”苏晓月从中敏锐地提取到了两个词。
“上次师尊派人送丹药好像也是一年前。”
“大概押送了多少丹药?”顾雯道。
“上品几万颗,下品至少几亿颗。”苏晓月扳着手指道。
“师妹通知执法殿,就言城主与合欢宗苟合。”
几万颗上品,几亿颗下品。
哪怕城里修士全部当饭吃,怕是吃几年都不吃完。
之前她只当城中丹药是供修士突破境界所用,如今看,是为了以防人夜里“活动”消耗太多,给他们补补,别死了。
“好的。”苏晓月也反应过来,赶忙拿出传音符联系宗门。
顾雯接着吃菜。
不过片刻功夫,她腰间的玉佩忽然不断震动,接二连三的。
是随行弟子们的传讯。
“大师姐,城东搜遍了,没有。”
“城西排查完毕,未见萧师妹踪迹!”
“城南尽数搜过,一无所获!”
“知晓了,你们先回客栈吧。”
“是!”
“是!”
接连几道应答声传来,随后归于平静。
放下玉佩,顾雯倒了杯甜水。
城东、城西、城南,都没有。
现在就剩她们脚下这片城北了。
这丹霞城极大。
光是城北,就有她前世半个魔都大小,四片城区加起来,估摸要有一万两千多平方公里。
她们半天搜过了,也搜得大差不差了。
现在也只剩下最后的几个街区了。
而这几个街区里,恰恰就包含着她最不想掺和的地方。
顾雯目光逆着太阳,朝着酒楼的北边看了过去。
午后的日光,懒洋洋地洒在密密麻麻的屋脊上。各种嘈杂的声音传到酒楼上,而北边的尽头,隐约可见一大片飞檐。
那边她是真的不想去啊。
“顾师姐,怎么了?”苏晓月收好传讯符,察觉到她的异样。
顾雯收回视线,将杯中果水一饮而尽。
“没什么,马上走吧。”
————
午后,未时。
一座孤丘矮山横亘在长街尽头,阻断市井喧嚣。
山前,青石铺路,本该寂静无人,而此刻三道人影静默而立。
山后,是一片连绵起伏的殿宇。
————
萧焱儿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入目便被明晃晃的阳光直射着,下意识眯着眼,好一会才适应过来。
“这是哪?”
环顾四周,满目奢华。
殿宇极高,雕梁画栋,四壁都嵌满了流光溢彩的阵纹,将整间屋子照得如同白昼。
正中央还垂挂着一盏巨大的琉璃宫灯,灯中灵光流转,如星河倒悬,贵气逼人。
脚下铺的是暖玉地砖,光可鉴人。
而她正狼狈地躺在冰凉的玉砖之上
“时老,这是什么地方?”萧焱儿在识海里道。
没有回应。
“时老!你醒醒啊!”
还是没有回应。
“啧。”
萧焱儿尝试运转灵力,丹田灵力澎湃。
但是一丝一毫的灵力都无法出来,被上了一把锁一样。
“糟了。”
萧焱儿不安道,然后试着活动身体,但动弹不得,整个人被密密麻麻的绳子捆绑着。
如同龟甲一样。
挣扎了半天,反倒折腾一身汗。
“吱呀——”
门开了。
“嗯?!!”
萧焱儿警惕地抬头看去,只见一个幼小的身影站在门外。
是个小女孩。
衣着清凉,两条白生生的腿露在外面,脚还光着踩在冰凉的地砖上。
萧焱儿先是一愣,这地方不应该是什么龙潭虎穴吗?哪里来的小女孩?难不成也是被绑过来的?
但随即目光落在了那女孩身上的一件袍子上。
是紫色的袍子。
但那形制,那样式,怎么看,怎么眼熟。
不是大师姐在山上披挂的那一件吗?
和大师姐见过,那应该没事。
“小妹妹,这是哪儿啊?”萧焱儿招呼道。
那女孩躲在门边,怯生生地探出半张脸。
“这、这是我家。”
“你家是哪里呀?”
“我家就是我家啊,姐姐你没有自己的家吗?到我家里干什么?”女孩歪了歪头,答得理所当然。
萧焱儿:“……”
一句话把她沉默了两次。
“那……妹妹,帮姐姐把这绳子解开,好不好?”
女孩看着她,往后退了小半步。
怕生。
萧焱儿见状,连忙道:“别怕。你身上这件袍子,是我师姐的。”
“就是那个戴斗笠的、穿长裙的姐姐,你见过吗?”
“斗笠大姐姐?”小女孩凑近了些。
“对对对,还有这袍子应该是她给你的,对吗?帮姐姐解开,我带你去找我斗笠姐姐玩怎么样?”
女孩犹豫了一下,终于点了点头。
她小跑过来,蹲下身子,小手扯住绳子,使劲往外拽着。
拽了半天,小脸都憋红了。
“拽……拽不动……”
“慢慢来,不急。”萧焱儿道。
虽然她嘴上这么说着,但是现在已经急死了。
而且绳子实在勒得太紧。
绳子一来二去的,在一些特殊敏感的地方来回摩擦,让她浑身发痒。
萧焱儿的脸逐渐红了。
她咬着唇,努力不让自己发出奇怪的声音。
“妹妹……别、别硬拽……”她喘着气道,“换、换个法子呀……”
女孩点头,左右张望着。
然后目光落在了一旁的一只琉璃盏上。
“这个可以吗?”
“等等,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