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褪了衣裳,让本座瞧瞧根骨。”
“两腿分的不够开,合欢纹怎么印的上去?”
“含住这枚玉露丸,别吐出来,咽下去身子才会软。”
万骨回廊深处传来断断续续的动静,伴着低低的呜咽。
不知情的还当是哪处春宵帐暖,只有顾长生知道,这地方是极乐魔阴宫挑鼎炉的屠宰场。
长廊两侧磷火飘忽不定,映的青砖泛青。
几十个修仙世家送来的童男童女跪在地上,抖的厉害。
顾长生没跪。
他嘴里咬着半根草茎,双手揣在袍袖里。
腰间挂着一枚祖传石碟,看着跟凡间捡的瓦片没两样。
“老头子真是个畜生啊。”
顾长生心里盘算着这笔账。
“欠了赌坊两千下品灵石,转头就把亲儿子按头送进魔宗当双修材料。”
“等老子筑基成了,回去第一件事就是把祖坟给平了,省的占地方。”
周围的少年们还在抽泣,眼泪抹了一地。
顾长生斜眼瞅了瞅身旁哭的快抽过去的陈家二小姐,有点纳闷。
道心这么脆,还修什么仙?
修仙讲究念头通达,只要没死,那就还有回本的指望。
回廊尽头刮来一阵冷风。
风里带着血腥气,又夹杂着异香。
长裙在青石砖上拖出沙沙的轻响。
来人赤着双足,脚踝上系着两枚铃铛,走起路来半点动静都没有。
血煞之气在她身后凝聚成薄雾。
魔阴宫圣女,夜蝉月。
重瞳开阖,目光漫不经心的从那群发抖的童男童女头顶掠过。
人群跪的更低了,脑门贴在石板上。
满场唯独顾长生站的笔直,正仰头研究回廊梁顶上刻着的避雷阵纹。
“这阵纹画歪了三寸,偷工减料。”
顾长生在心底给这魔宗大殿的建造者打了个差评。
脚步声停在他跟前。
带着寒意的阴影覆了下来。
夜蝉月居高临下打量着他,手指抬起,直接挑住了顾长生的下巴。
“顾、长、生。”
三个字吐出来,回廊里的阴火跳动了两下。
顾长生眨了眨眼。
“圣女,认错人了吧?在下张铁柱,家里行三,是个杀猪的。”
夜蝉月冷笑了一声,手上的力道加重了几分,把他的脸掰正。
“装失忆?”
她俯下身,那张绝美的面容凑到了他鼻尖前。
“九年前,青石街头。”
“抢了本座的洗髓果,还拿门板砸断本座三根肋骨的杂役小贼,不是你?”
顾长生眼珠子向上转了转,开始回想。
当年在凡间小镇,是有个小丫头跟他抢野果子,被他用破门板敲了一顿。
谁知道当年那个鼻涕虫,现在成了魔宗的活阎王?
“陈年旧账,姑娘记性真好。”
顾长生吐掉嘴里的草茎。
“当年那是正当防卫,谁让你先咬我胳膊的。”
夜蝉月眼里泛起杀意,笑了笑。
“本座找了你整整九年。”
她收回手指,从袖中取出一块丝帕,擦拭着刚才碰过顾长生的指尖。
“当年你傲气的很,现在倒成了被亲爹卖上门的一块烂肉。”
“你想求死?”
夜蝉月随手将丝帕扔在地上,踩了过去。
“本座偏不让你死的那么痛快。”
“就选他了。”
她转身吩咐两旁的魔修护卫。
“带下去,喂九天无上转阴丹。”
“本座要亲自炼制这具鼎炉。”
跪在地上的几个管事魔修面色微变,连忙领命。
九天无上转阴丹,世间只此一枚。
那是魔宗从上古仙府挖出来的绝品至宝,能逆转阴阳,造化极阴玄脉。
顾长生听的头皮有点发麻。
等等。
转阴丹?
什么玩意儿就要转阴?
“夜蝉月,你这是作甚?老子是个带把的纯阳剑修!”
顾长生急了,往后退了半步。
“你作为极乐魔阴宫圣女不是招收采补的极阴雌性鼎炉吗?”
“按正常规矩来分去你宗雄性炉鼎行不行?”
“老子身体硬朗,经的住十到百位师姐采补,用不着吃你的极阴假丹!”
夜蝉月头也不回,裙摆荡开一圈血色微澜。
“带走。”
后颈传来一阵钝痛。
顾长生眼前发黑,连骂娘的话都没说完,整个人倒向石板。
……
疼。
全身的骨头被敲碎,然后再一片片拼起来。
经脉深处有一团火在烧,偏偏四肢又冷得结冰。
顾长生是在这种冰火两重天的折磨中醒来的。
他睁开眼。
头顶是幽闭地牢特有的潮湿穹顶,四周点着几盏微弱的长明灯。
身下是一张寒玉床,寒气直往骨头缝里钻。
“嘶……这帮魔崽子下手真黑,三十年河东……别让老子逮到机会。”
顾长生揉着后脑勺坐起来。
声音刚出口,他就僵住了。
软糯清甜,带着娇柔的颤音。
这特么是谁的声音?
顾长生愣了一下,清了清嗓子,又试探着发出了一个音节。
“啊?”
还是那个娇滴滴的声音,甚至因为疑惑,尾音还打了个旋儿。
顾长生抬起手抹了一把脸。
手变小了。
十指纤长柔白,指腹上的老茧全没了。
皮肤薄的能看清底下青色的血管。
更不对劲的是前面。
重心变了。
稍微挪动一下身子,心口前头就沉甸甸的往下坠。
沉重又柔软的拉扯感让他很别扭。
顾长生低头看了一眼。
身上原本那件粗布麻衣早就碎成了条缕,勉强遮掩着身体。
大片白的刺眼的肌肤露在外面。
线条收拢成一道极窄的弧度,再往下则是圆润隆起的弧度。
一头银发顺着肩膀滑落下来,长的离谱,一路垂到了腰后下方。
“坏了。”
顾长生心头跳的飞快。
他急忙翻身下床,双腿落地时却发软,整个人踉跄着往前跌撞了几步。
牢房角落正好立着一面一人多高的玄冰镜。
顾长生扑到镜子前,双手按在镜面上。
镜子里倒映出一个极好看的年轻姑娘。
银发披散,金色的眸子在幽暗的光线下泛着光彩。
五官精致的不真实,眉眼间偏偏自带一股撩人心弦的媚意。
哪怕此刻脸上全是见鬼的神情,看起来也是在嗔怪撒娇。
天生媚骨,极阴之躯。
顾长生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镜子里的银发少女也跟着摸了摸脸。
他又摸了摸底下。
空空如也,平平整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