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三十年……莫欺少女穷!

作者:醋困布 更新时间:2026/9/22 22:30:55 字数:2660

“翻窗?”

夜蝉月立在原地,指尖勾着锁链的另一端,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

“顾咲夭,你当本座的内院是你家青石街?”

链条往回一收。

顾咲夭从窗框上被扯下来,后背贴地拖出半尺,扬起一层灰。

她趴在草席和尘土里,脚踝上的锁链还在收紧,链子那一头,脚步声一步一步走近。

黑金长袍的下摆停在她的脑袋边上。

“推本座。”夜蝉月低头看她,语气慢下来,慢得渗人,“你长本事了啊。”

顾咲夭脸颊贴着草席,灰扑进鼻孔,呛得她想打喷嚏。

她忍住了。

这种时候打喷嚏,气势全没。

“失手,失手。”她侧过脸,“圣女大人胸口硬得很,我这一下顶多算给你捶背。”

夜蝉月蹲下身。

戴着黑丝手套的手指落在她后颈上,顺着脊骨往下滑,停在鞭伤结痂的位置,不轻不重按了一下。

“嘶——”

“疼?”夜蝉月的声音贴着头顶落下来,“疼就对了。”

她手指没挪开,顺着那道痂慢慢描。

“顾咲夭,你记清楚一件事。”

“你那亲爹,早拿你换了灵石,且在赌坊的欠条上按了手印。”

“从那天起,顾家没你这个人。”

“现在的你,只是一具受本座支配的极阴鼎炉。”

顾咲夭趴着没动。

亲爹卖儿子这事她早知道,万骨回廊里就骂过了。可亲耳听夜蝉月把账一笔一笔念出来,那点火气还是往上冒。

两千下品灵石。

她在心里把这笔账记下,回头连本带利找老头子清算。

“说完了?”她撑着地面抬起头,“两千灵石就把人卖了,这买卖做得亏。”

“等我哪天挣脱这层因果,第一个回去,把赌坊的欠条塞他嘴里。”

夜蝉月盯着她看了两息。

然后她笑了。

这笑里头没有怒意,是真觉得好笑,笑得肩头都在动。

“挣脱因果?”

“好,本座等着。”

她站起身,锁链在指尖绕了一圈。

“来人。”

门外两名魔侍应声而入。

“把这块硬骨头押去九幽悬风崖。”夜蝉月把锁链丢过去,“绑在崖顶,受阴煞风罡吹拂半宿。没本座开口,不许撤。”

魔侍对视一眼。

悬风崖那地方,内院犯错的金丹执事上去都得脱层皮。一个筑基炉鼎绑半宿,命能不能留住两说。

可圣女的命令没人敢问。

“是。”

……

九幽悬风崖在魔阴宫后山,崖顶光秃秃一块平台,三面悬空。

顾咲夭被铁链拴在崖顶的石柱上,手腕拉高,缚在头顶。

风从崖底往上灌。

阴煞风罡,魔阴宫处置犯错弟子的老地方。风里裹着煞气,刮在身上先割皮肉,再钻骨头。

顾咲夭打了个寒颤,嘴唇开始发麻。

很快身上那件黑红侍女裙结了霜,布料硬邦邦贴在身上,一动就簌簌掉冰碴。

夜色黑沉沉的,崖顶挂着两盏灯笼,火光被风压得只剩豆大一点。

负责看守的是个执事魔女,姓什么顾咲夭不知道。只见她裹着厚裘,手里拢着个暖炉,坐在背风的石凹里。

灯笼的光照着她半张脸,另外半张隐在暗处。

顾咲夭冻得牙齿打架,咯咯咯响成一片。

“姐……姐姐。”她朝石凹那边挪了挪,铁链哗啦响,“同是底层混饭吃的,行个方便?”

“把灯笼往我这边挪半步,借点热乎气。”

执事魔女抬眼看她。

看了两息,伸手把灯笼挪远了半尺。

“圣女的命令是绑着吹风。”魔女开口,“没说要给你取暖。”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

“人要是活得太明白,离死就不远了。”魔女拢着暖炉,闭上眼,“省点力气,风要刮到后半夜。”

顾咲夭在心里给这位姐姐记了一笔。

行,都够狠。

她不再说话,背靠粗糙的崖壁滑坐下来。铁链放长了一截,手腕总算不用吊着。

风一阵接一阵。

寒气顺着毛孔往里钻。先是皮肤发麻,再是肌肉发僵,最后连骨头缝里都往外渗凉气。

双腿先没的知觉。

她试着动了动脚趾,没反应。低头看,裙摆上的霜越积越厚,两条腿裹在里头,白花花一层。

换作旁人,这会儿该运功抗寒,抗不住就哭爹喊娘。

顾咲夭也冷,冷得脑仁发木。

可腰间那枚石碟,从第一阵风开始就烫起来了。

逆命碟在丹田上方嗡嗡震动,转得飞快。那些钻进经脉的阴煞寒毒,刚进身体就被扯住,搅碎,滤掉杂质,炼成一股股纯阳髓液,反哺回自身。

外头结着霜,里头烧着火。

髓液流到哪里,哪里的冻伤就化开。化开又被新的寒毒冻上,冻上再化开。

一来一回,经脉被淬得又宽又韧。

顾咲夭面上惨白,嘴唇发紫,睫毛上挂着冰晶,瞧着随时要断气。

心里头爽得直哼哼。

这哪是受刑,这是夜蝉月花大力气给她开的淬体专场!

鞭子管够,冰池管够,现在连风罡都管够。

魔阴宫圣女,修仙界头号大善人。

石凹里的执事魔女坐不住了。

她起身走过来,蹲下身探了探顾咲夭的鼻息。

呼吸弱得摸不准,脉象也乱。

魔女眉头拧起来。

圣女要的是罚,罚出人命就变了味。真把人冻死在崖顶,回头倒霉的是她们这些看场的。

她左右看了看,解下自己的厚裘,扔在顾咲夭背上,又把暖炉塞进她腿弯里。

“别多想。”魔女退回石凹,“你死了,我得陪葬,这并不划算……”

顾咲夭从鼻子里挤出一声:“嗯。”

厚裘压在身上,暖炉贴着腿,外头的寒意被隔开一层。

她没客气,把裘衣裹紧了些。

……

风还在刮。

顾咲夭缩在厚裘里,意识有点飘。

前世在纯阳剑宗的时候,她住过后山一间小院。冬天冷,屋里生着炭炉,炉上煨着红薯,师父盘腿坐在炉边打盹,鼾声震天。

红薯烤裂了皮,糖汁滋滋往外冒。

那时候她嫌日子寡淡,总想着下山闯荡,扬名立万。

现在好了,名没扬成,人先被扬了。

顾咲夭把这份冷,这份疼,连带着那两千灵石的账,一笔一笔全记下了。

记在夜蝉月头上。

记在顾家老头子头上。

等逆命碟把她喂到金丹,喂到元婴,这些账,连本带利,一笔一笔全都讨回来!

她舔了舔冻裂的嘴唇,尝到一点血腥味。

“夜蝉月……”她对着风嘀咕,“你最好祈祷我死在这崖上。”

“我艹,不然以后有你受的。”

风把这句话卷走,散进崖底的深渊里。

……

午夜,梆子声从山脚传上来。

两名魔侍上了崖顶,解开石柱上的铁链。

顾咲夭整个人挂在链子上,脚沾不了地。两条腿冻得木头似的,只能由着人拖。

厚裘和暖炉被魔女收了回去,动作干脆,一件不留。

一路拖回内院,停在圣女殿外的台阶下。

魔侍把她放下,躬身退走。

殿门吱呀一声开了。

夜蝉月披着件宽松黑袍走出来,头发刚洗过,湿漉漉披在肩上,发梢还在滴水。沐浴后的水汽混着她身上的药香,顺着夜风飘下台阶。

她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看着瘫在地上的顾咲夭。

“还活着?”

“托圣女打人的福。”顾咲夭声音发飘,“阎王爷嫌我嘴碎,不收。”

夜蝉月走下两级台阶,停在她面前。

“贱骨头。”她俯身,把一只玉瓶丢进顾咲夭怀里,“非要吃了苦头,才懂得摇尾巴。”

玉瓶凉凉的,贴着心口。

疗伤散,内院上品,一瓶抵半块中品灵石。

顾咲夭攥着瓶子,指尖冻得发僵,差点没拿住。

“哟。”她扯了扯嘴角,“打一巴掌给个甜枣,圣女这驭下的手段,跟谁学的?”

夜蝉月直起身,冷笑:“药给你,是怕你死在柴房里,脏了本座的地方。”

“明早辰时,滚到殿前伺候。”

“迟到一刻,悬风崖再加半宿。”

她说完转身进殿,殿门合拢,灯影熄灭。

台阶下只剩顾咲夭一个人。

她靠着台阶坐了一会儿,等腿上回了点知觉,才扶着栏杆站起来,一瘸一拐往柴房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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