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药苦,你尝一口喂我

作者:醋困布 更新时间:2026/10/3 21:17:21 字数:1883

“那是蟠云铠纹。”

“拆了。”顾咲夭闭着眼发号施令,“硌脑袋。”

夜蝉月的太阳穴跳了两下。

魔门圣女的法衣,九幽玄金混着鲛绡织就,跪伏在底下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头一回有人嫌它硌。

“再扭。”夜蝉月从牙缝里挤字,“把你丢进煞池。”

“哦……”

怀里的人老实了。睡熟的,跟那声威胁没有半点干系。

……

内殿。

暖玉榻上铺着新晒的云锦被,靛青缎面,金线滚边。

夜蝉月把人放上去。

那人身子一沾榻,自动蜷成一团,抱着被角一动不动。

银发铺开,一缕缕糊在锦被上,黑油指印按在缎面上,明明白白五个。

夜蝉月盯着那五个指印看了半晌。

这床云锦被,江南织户三十年出一匹,宫里统共两床。

她伸出手,想把人拎起来先剥了那身脏袍子。

指尖刚碰到衣领,榻上的人哼唧一声,往被子里缩了缩,眉头拧得紧紧的,一脸不得劲。

那只手悬在半空,收了回来。

“凡人当了女人。”夜蝉月咬着牙骂,“还是改不掉邋遢粗鄙的恶习。”

榻上的人毫无所觉,咂咂嘴,睡得香甜。

就在这时,殿门被轻轻叩响。

“圣女。”魔侍捧着一盏血魄参汤进来,头垂得极低,“丹房新熬的,给娘子固本培元。”

“搁下。”

参汤搁在案上,热气袅袅。

“都滚出去。”

“是。”

魔侍退到门口,又顿住脚,欲言又止。

“还有事?”

“回圣女。”魔侍硬着头皮,“丹房供奉交代,汤要趁热喂,凉了药性折半。娘子睡得沉,要不要小的们搭把手?”

殿里静了两息。

“本座说,滚。”

殿门合上,落锁都落得小心翼翼。

……

内殿静下来。

夜蝉月立在榻前,看着缩成蚕蛹的那个人。

外袍都没褪。鞭伤崩裂的血渍,傀儡的黑油,悬风崖的灰,全裹在身上,滚在她三十年一匹的云锦被里。

往常瞧见这场面,她手里的法子多着呢。吊起来抽,丢进煞池泡,怎么着都能把人拾掇利索。

此刻她站了半天,一样都提不起来。

施虐的兴致没了影。胸口堵着团什么东西,酸,涩,荒唐。

花两千灵石买回的鼎炉,挨打长修为,拆傀儡跟玩儿一样,如今睡死了躺在她榻上,连件干净衣裳都不肯换。

这叫什么事。

“顾咲夭。”她俯下身,扣住那截瘦削的肩,用力晃了晃,“睁眼。”

“唔……”

“起来喝药。”

“不喝……”

“由不得你。”夜蝉月又晃两下,“凉了药性折半,本座的三日份例,不是给你糟蹋的。”

榻上的人被晃得难受,眉头拧起来。

然后,两条胳膊毫无预兆地伸出来,环住了她的腰。

夜蝉月俯身的姿势,正好被环个正着。

那张滚烫的脸贴上来,隔着黑金云纹的法衣,埋进她平坦的小腹。

“……顾咲夭。”

“就一会儿……”少女的声音闷闷的,从法衣底下传上来,“你这儿也凉……”

夜蝉月整个人钉在原地。

温热的呼吸透过衣料,一下,一下,烫在小腹上。那温度顺着皮肉往里走,走到哪,哪里的血就往上一涌。

心跳快得吓人,撞着肋骨,一下重过一下。

重瞳深处,极乐心决的燥意翻上来。功法里那些炉鼎合欢的句子,一行行在识海里烧,烧得指尖发麻。

燥意底下,还压着别的东西。

说不出名目。比燥意烫,比煞毒凶。

她抬手去掰环在腰上的胳膊。

那两条胳膊瞧着细,扣上来比玄铁锁链还牢。掰一下,怀里的人就哼唧一声,眉头拧得更紧。

“……”

夜蝉月沉默片刻后腾出一只手,端过案上那盏参汤,舀起一匙,递到那张脸旁边。

“把药喝了。”她咬字冷硬,“别装死。”

顾咲夭连眼皮都懒得抬。

泛白的唇微微张开一条缝,又合上了。

“苦……”浓重的鼻音,尾调拖得老长,“不喝……”

“你没喝就知道苦?”

“闻着就苦……”少女把脸往她小腹上又埋了埋,“你们魔门的药,熬糖放血……当我不知道……”

“血魄参汤,固本培元。”

“苦。”

“顾咲夭。”

“除非你尝一口喂我……”顾咲夭闭着眼嘟囔,说完自己先往被子里缩了缩,“不然……不喝……”

殿里静下来。

夜蝉月端着玉匙,立在榻前,听着自己的心跳。

她低头看怀里这团东西。闭着眼,抱着她的腰,鼻尖通红,腮边带着黑油,还理直气壮地提这种大逆不道的条件。

放肆。

魔门圣女的榻,魔门圣女的腰,魔门圣女亲手喂的药。哪一样传出去,都够整个宗门笑上三年。

“本座数三声。”她最后警告,“再不喝,倒了。”

“嗯……”

“三。”

怀里的人没动静,呼吸匀长。

睡熟了。还抱着。

“……”

……

九重禁制无声运转起来。

符文顺着墙根爬上来,把内殿罩了个严实。外殿的灯火透不进来,殿里暗下去,只余两道呼吸。

一道沉,一道烫,缠在一处。

夜蝉月端着那盏参汤,站了很久。

匙里的药凉了,她换了一匙热的。

“罢了。”

她听见自己说。

哪个字都不情愿,哪个字都没收回。

她含了一口参汤,俯下身去。

药苦,腥甜,从舌尖一路烧到喉咙。

黑暗里,她的唇印上那道泛白的唇缝,药液一点一点渡了过去。

榻上的人咂咂嘴,喉咙里滚出一声含糊的哼唧,环在她腰上的胳膊收得更紧,拱了拱,寻了个更舒坦的姿势。

夜蝉月撑在榻沿,半天没直起身。

榻上的人倒好,咂摸出一点参汤的回甘,眉头舒展开,睡得四仰八叉。

而她心口那东西跳得太凶,想抬手按住却怎么都按耐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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