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一讲完，她起身拂袖，头也不回迈步走进内殿，砰的一声关上殿门。
捏着冰凉的墨色令牌，顾咲夭保持伸手的姿势僵在石桌旁。
不是，这就完了？
剑冢大门朝哪开？里头有没有看门大爷？铸剑需要走什么流程？
还有，这令牌背面怎么还带着一股子阴森森的煞阵味儿？
盯着紧闭的内殿木门，顾咲夭后槽牙咬的咯咯作响。
这女人绝对瞒了要命的大事！
“那个……顾咲夭？”旁边殷无烟弱弱举起手，“后山剑冢离这儿十里山路，要不我陪你过去？”
顾咲夭把墨色令牌往怀里一揣，抓起桌边那把重剑一把扛上肩头。
迟早有一天，要把这群说话说一半的谜语人，挨个吊在悬风崖上拿鞋底子猛抽！
顾咲夭在心底暗自发誓。
……
后山这石板路陡峭异常，让人走两步就得停下来怀疑人生。
单手扛着八百斤黑铁重剑的顾咲夭，正一步一个脚印往上爬。
重剑压在肩头其实轻巧的很，真正让她觉得拖后腿般沉重的，是挂在后衣摆上的人形挂件。
“殷师姐，你能不能自己走两步？”
顾咲夭停下脚步。扯了扯自己快被拽变形的侍女裙下摆。
“我这裙子是圣女大人赏的。扯破了可是要扣我平时吃肉的钱的。”
身后的殷无烟满头全是虚汗。
她一只手拄着骨鞭，另一只手死活攥着顾咲夭的后衣摆不撒手。两条腿不受控制的发颤不停。
“少废话！大长老在总阵里催动了我三十六道毒纹，我现在骨髓都是空的！”
殷无烟大口喘着粗气，嘴硬的很。
“要不是怕你在后山摸不清道迷了路，谁乐意跟在你屁股后头爬这破山！”
“拉你一下衣角怎么了？小气吧啦的！”
顾咲夭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明明就是大阵反噬后腿软走不动道，非要找这么个借口。
她也懒得跟这病号多做计较，干脆放慢步子，任由殷无烟借着自己的力道一点一点往上挪。
两人就这么磨磨蹭蹭爬到后山悬崖边的平地。头顶上方忽然传来一阵刺耳的破空声响。
呼！
一团绿火贴着崖壁直直俯冲下来。卷起一阵令人作呕的腥风。
啪嗒一声。
一截两米长的兽骨法器重重砸在青石地上。石板当场被震裂了好几道深深的缝隙。
赫连斐穿着短打劲装。嘴里还叼着草茎。她从法器上翻身跳下。
她一抬头看见顾咲夭，双眼放光。
“哎呀！小炉鼎，本姑娘可算堵着你了！”
赫连斐把嘴里的草茎一吐，三步并作两步直接冲上前。她绕着顾咲夭转了两大圈，嘴里连连称奇。
“可以啊你！之前在炼煞窟装乖，结果今天在祭坛上，一铁板就把百鬼总阵硬生生劈成两半！”
“枯骨婆婆被抬回去的时候，鼻子里的气儿都只剩出的没进的了！”
顾咲夭把重剑往地上一立，摆手说：“运气，就是运气，主要是那老家伙的阵法年久失修，完全是个豆腐渣工程。”
“少跟本姑娘来这套虚的！”
赫连斐摩拳擦掌，眼神火热盯着顾咲夭的腰侧。
“能一剑砸碎总阵，你肯定藏着最顶级的体术！”
“走走走，咱们找个宽敞地儿，跟本姑娘切磋去！我倒要摸摸你腰部发力路数到底是怎么练出来的！”
说着，赫连斐的大手直接朝顾咲夭的腰侧搂了过去。
啪！
骨鞭凭空抽落，正正砸在赫连斐的手腕前，溅起一长串火星。
赫连斐手掌一缩，往后跳开半步。她瞪向突然横插进来的人影：“殷无烟？你这会儿抽什么疯！”
殷无烟不知从哪来的一股子力气，横跨一步，结结实实挡在顾咲夭和赫连斐中间。
她握紧手里的骨鞭，把顾咲夭护在自己身后，扬起下巴哼出声。
“赫连斐，把你那双爪子给我收回去！”
“省省心吧。我可不会被你这没规矩的野丫头占上风。”
“这是圣女殿的人，你想搂就能搂？”
赫连斐一听这话立马急眼了，双手叉腰往前顶了半步。
“哟呵！殷无烟，你那副骨头架子还没散呢？之前是谁在祭坛外头喊打喊杀非要把小炉鼎抽骨熬汤的？”
“怎么着，人家救了你一命，你就开始护食了？我今天偏要搂，你能拿我怎么样！”
“你敢碰她一下试试！看我不把你那破骨头抽成粉末！”
“来啊！谁怕谁是孙子！”
两人互顶脑门寸步不让。唾沫星子越过肩膀，全喷在后头的顾咲夭脸上。
顾咲夭抬手抹了把脸。只觉得脑瓜子嗡嗡作响。
一个炼煞窟的莽夫，一个枯骨峰的死傲娇。凑在一块儿吵嚷不堪。
“停停停！两位师姐，算我求求你们了，消停会儿行不行？”
顾咲夭看准崖壁下的黑色大石门。门楣挂着剑冢两个大字。
她掏出令牌往石门凹槽里用力一按。
轰隆隆的声响。
沉重的石门向两侧缓缓滑开。通道露了出来。
顾咲夭二话不说，推着殷无烟的后背，拽着赫连斐的胳膊，把还在骂街的两人一股脑强行推进石门。
“有话进去说，别在门口丢人现眼惹人看笑话！”
三人跨过门槛，身后大门自动合拢，彻底隔绝了外头的天光。
通道两侧完全没有烛火。只有满地的残破古剑散发着微弱荧光。
还没等赫连斐和殷无烟继续吵出个结果。一阵胭脂暗香顺着通道阴风飘了过来。
“咯咯咯……”
娇媚的轻笑声在石厅内响起，听的人骨头缝跟着泛起酥麻感。
顾咲夭停下脚步。她抬头往石厅中央打量。
只见前方立着一座青铜剑台。
剑台斜靠着一个身段丰腴的女人。
她穿着红纱长裙，裙摆松垮挂在腿间。露出一大片惹眼的白腻肌肤。
女人手里拎着紫竹旱烟枪，长发随意用断剑发簪挽着。她居高临下打量进门的三人。
赫连斐和殷无烟一见到这女人，刚才那股子嚣张气焰立马泄了，两人齐刷刷低头行礼。
“见过红袖长老！”
剑冢守门人，红袖长老？
顾咲夭眨了眨眼，心里敲响警钟。
能在魔宗看守剑冢的长老，最少也是金丹大圆满甚至元婴期的老怪。这人绝对不好惹。
红袖长老完全没搭理旁边两个真传弟子。
她手腕轻抬。红纱裙肩带顺着肩头滑落半寸。
足尖几乎没怎么用力，她便顺着微风从剑台飘下，悄无声息落在顾咲夭面前三寸处。
好快的身法！
顾咲夭目光一凝。她刚想往后退去，下巴感到一阵微凉。
红袖长老伸出涂着丹蔻的修长指尖，一把挑起顾咲夭的下巴。
胭脂香混着烟草味，将顾咲夭整个人牢牢笼罩。
顾咲夭视线往下偏了一寸，正好撞进那抹半褪红纱下的惹人白腻中。她直接看直了眼。
“咯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