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知同坐在司法神殿的玉案前,看着眼前堆得比山还高的公文,他一把将朱笔摔下了案台,“搞咩啊?!这一天天的,怎么就能有这么多的公文要断?搞得我就快要癫了!”
他挠了挠自己的头,一时愤恨差点揪下来几缕头发,“门童何在?”
殿外值守的小仙官应声进殿,看到他炸了毛的头发,立刻跪在地上,“在在在,小童在!不知……不知仙尊有何吩咐?”
“杨禛禛呢?!那个三眼仔的去哪儿了?!”
闻言,那小仙官战战兢兢地答道,“回……回禀仙尊,司法天神大人去度婚前蜜月了,说是要陪未来夫人去马尔代夫……啊不,去瑶池仙境住上一百年,临走前说……说请您老帮忙看档口……”
“看档口?”陈知同气得发笑,手都在抖,拿起满殿的卷宗,一本一本地念叨,“西关贺洲有只猴子成精偷了龙王的内裤,南疍云洲有对夫妻吵架要离婚但舍不得分法宝,东升神洲有个土地公举报邻居山神违建……这些都要我来断?!我堂堂混元大罗金仙,都快退休的年龄了,还要在这当牛马,还有没有天理了!?”
劈啪啦——
殿外的天上突然晴日雷鸣,一道紫光雷电击在殿外地坛,砸出一个巨坑。
陈知同指着那坑洞,愤愤不平道,“呐呐呐,你看看,连个天都看不过眼了!”
“我写他个头啊我写!”陈知同猛地站起来,十万年的仙尊威压爆发,整座司法神殿都在震动。
小仙官吓得直接现出原形,竟是一只穿山甲。
“这个班,我真是上得够够的了!你去瑶池仙境告诉杨禛禛,让他速回!”陈知同咬牙切齿地一甩仙袍,“否则,我就死给他看!”
话音落地,陈知同猛地敛起了怒气,抬手摩挲着下颚,呢喃道,“对哦,我不是在研究怎么用神雷自杀的吗?怎么会在这里替他当了一百年的值的咧?”
思索了片刻,他恍然大悟,一拍面额,“哦,我想起来了,是那糟老头过来打了个岔,把我的正事给搞忘记了。”
他点了点头,“嗯……是时候寻死了。”
“啊……啊?”
“啊什么啊,还愣着做甚,照我原话去请。告诉他,我不是威胁,我是真的要死。”陈知同长舒了一口气,眼神异常坚定,“活了十万年,早就闷到生菇了,临了还要替人看了一百年档口……我真的顶唔顺了。”
说罢,他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
飞出好远,他还听能听到小仙官的追问,“敢问仙尊,天神大人没回来前,该由谁来代理公务啊?”
他无奈扶额,却又不得不留下话千里传音予他,“你去找神殿的副神主代劳吧!”
几息瞬移,陈知同就站在归墟之巅,手里捏着一枚足以撕裂三十三重天的灭世神雷。
“这可是我从上古雷池提炼了三千年的结晶,理论上,天道挨一下也得脱层皮。我就不信了,今次还不死了。”
他掂了掂分量,嘴角噙住笑,仰头吞下神雷。
轰——!
紫光贯穿九霄,万里灵气蒸发,空间像被锤子砸碎的镜子一样分崩离析。
厚重的烟雾许久才散去,露出了陈知同的身影。
他站在爆炸中心,咳嗽了两声,吐出数个烟圈,低头一看,竟发现自己连衣角都没破,只是发型被吹得像个炸毛的鸡公。
“第10086次尝试,又失败了。”他叹息一声,仰天长啸,“点解啊?我想死而已嘛,怎么就那么难呢?”
周遭一片死寂,他灰心丧气地掏出小本本,用朱笔写下一行字:
武器:灭世神雷。结果:失败。副作用:山下青峰宗宗祠被震没了,又欠因果债三万灵石。
“不行,我得找那老头问问,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陈知同身形再一闪,出现在三十三重天外的茅草屋。
屋里有个邋里邋遢的老爷子正在打呼噜,口水流得比珠江水还长。
陈知同走到他面前,踢了踢椅子,“喂喂喂,起身啦!太阳晒屎忽啦!”
“说什么胡话呢,这三十三重天哪来的太阳啊?”老爷子微睁着双眼,迷迷糊糊地看了看,“哦,我道是谁呢,原来是小陈啊。怎么,这次死成了没?”
“你说呢,要是死成了还能站在你面前吗?当然是没有啦!”陈知同颓然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一饮而尽,“我试遍了这么多方法,又是跳诛仙剑阵,又是喝孟婆汤,还去天机阁那里偷偷改了存在的定义……结果呢,全部都失败了。我就不明白了,别人怎么那么容易死,而我为什么我就是死不了呢。”
“你说的别人是指卿晖他们吧?”老爷子擦了擦口水,嘿嘿一笑,“那是当然啦,你可是‘果’啊。”
“什么因啊果啊的?恶魔果啊?”
“食懵你啊,还恶魔果。是因果的果啊!”老爷子拿起拂尘一下敲到他头上,一本正经道,“因果因果,有因才有果。卿晖他们遵循的是轮回法则,你的存在遵循的是因果法则。你现在的存在,是建立在十万年前那个‘因’上的。那个‘因’要是不死,你这个‘果’就会永远存在。”
“哦,是这样的吗?”陈知同似懂非懂,摸了摸起了个包的头,又追问道,“那要怎么做,我才能死呢?”
“想死?那还不简单,你回到十万年前,把那个刚被创造出来的凡人‘你’给嘎了,这样一来,因果链就断裂了,你自然就消失啦。”
陈知同眼睛一亮,“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老头连连点头,又躺了回去,“不过呢,你直接动手是没用滴,得让他自愿放弃存在,否则时间线会自我修复,你依旧还存在。再者,杀他的时候你可不能在场,不然因果反噬,你会变成比死更麻烦的东西的。”
“啰啰嗦嗦的不知你在说什么,反正就一句话,让他自己死,而且我不能在场,对吧。”
说罢,他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飞身就要离开。
“等等!”
老爷子从架子上摸索一番,扔了一块玉佩到他手上,“这是时空锚,能带着你回到十万年前。速度快,定位准确,包你马上出现在他面前。但有副作用,亦即你的力量会被因果律封印,最多只能发挥出炼气三层的实力。”
陈知同接过玉佩,将其挂在了腰带上,转身就要飞走,却再次被叫住了。
他十分不情愿地回头,“又怎么了?你可不可以有话一次性说完啊?”
“哎呀,年纪大了嘛,有时候反应会慢一些。”老爷子忽然收起嬉皮笑脸,拂尘轻轻敲了敲那块时空锚玉佩,“还有一桩事我得先跟你讲清楚,你借玉佩闯入过去,本就属于撬动因果的大忌。若是一年期限到了依旧没能完成,可不单单只是把你扔回十万年后那么简单。”
“时间线会启动强制修复,一次次被扰动的因果会开始出现裂痕。小则各地异象频发,妖魔乱序;大则过去与现在互相侵蚀,诸天万界都会跟着承受连锁损伤。”
“到那时候,千万别单纯的以为失败的代价仅仅只有你自己难熬。不止是你求死无望,无数生灵也会被卷进因果乱流之中。所以,这一年既是给你寻死的机会,也同样是给世界一次止损的机会。”
说完,他又躺回躺椅,恢复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挥挥手,“不用谢我,祝你死途愉快!”
陈知同攥紧手中冰凉的玉佩,老头的话在他脑海里来回盘旋:原来失败的代价远不止我一个人被困于无尽的永生,若是搞砸,整个诸天都要为此买单。
可即便他知晓这般做的后果,心中对十万年无休止的煎熬的恐惧依旧压过了那份不安。而且,他自信凭着自己十万年的修炼与智慧,忽悠一个凡人根本不算什么难事。
他不再犹豫,化作一束流光投进了时空流转的长河之中,瞬间没了踪迹。